第285章 你慢慢响,她等你的(2/2)
小月亮喝完梨汤,端着空碗蹲在木牌前面,一块一块看过去。用手指摸着那些刻痕,从“春”摸到“惊蛰”。摸到“惊蛰”的时候停下来,把食指按在“虫”字上面。
“虫。小光。小光在这里。在木牌上。也在土里的。快醒了。妹妹等它的。”
中午,爷爷奶奶也来了。爷爷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把黄豆。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件新毛衣,淡绿色的,胸口绣着一只小青蛙。
“奶奶!爷爷!惊蛰了!雷还没响!雷迟到了!小光还没醒!它还在等的!”
爷爷蹲下来,把黄豆从纸袋里拿出来,一把一把地摆在石阶上。黄豆圆圆的,黄黄的,滑溜溜的。爷爷告诉小月亮,惊蛰炒黄豆,噼里啪啦响,像打雷。
“炒黄豆会响的?像打雷一样的?雷不响,黄豆响。黄豆帮雷响了。雷偷懒,黄豆不偷懒。黄豆好的。”
奶奶从布袋里拿出那件新毛衣,给小月亮穿上。淡绿色的,胸口绣着一只小青蛙,小青蛙睁着两只大眼睛,嘴巴咧着,好像在笑。小月亮低头看了看那只青蛙,忍不住笑了。
“青蛙。春天醒了的。小光还没醒。青蛙先醒了。青蛙比小光醒得早。青蛙好的。小光也好的。都好的。”
下午,希言从屋里出来,看见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门口那片泥土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小月亮蹲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片空空的泥土。
“小光,惊蛰了。雷还没响。你再等一下。雷迟到了。它不会不来的。它不骗人的。它来了你就醒了。妹妹等你的。”
小月亮站起来,跑到花圃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些木牌。从“春”看到“惊蛰”,用手指一块一块摸过去。
傍晚,外婆在厨房里炒黄豆。锅烧热了,黄豆倒进去,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在锅里蹦来蹦去。
小月亮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黄豆蹦跶。
“外婆,黄豆响了。像打雷一样的。雷还没响,黄豆响了。黄豆帮雷响了。雷不用响了。雷可以继续偷懒了。雷好的。黄豆好的。”
外婆把炒好的黄豆盛在盘子里,晾凉了,抓了一把递给小月亮。小月亮接过去,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咯嘣咯嘣地嚼。
“脆的。硬的。牙齿说‘终于用到我了’。舌头说‘你好好嚼’。牙齿嚼得好累的。牙齿说‘好累好累’。舌头说‘累就对了’。牙齿不说了。牙齿在忙的。”
晚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盘炒黄豆。小月亮抓了几颗放在希言碗里,又抓了几颗放在鹿悠悠碗里,又抓了几颗放在顾砚屿碗里,又抓了几颗放在外公碗里,又抓了几颗放在外婆碗里,又抓了几颗放在爷爷碗里,又抓了几颗放在奶奶碗里。每人四颗,她数好的。四颗。不多不少。
“黄豆响过了。雷还没响。雷明天会响的。明天不响后天响。后天不响大后天响。总会响的。雷不骗人的。”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换了那件淡绿色的新毛衣,躺在被窝里。
“希言,今天惊蛰。雷还没响。黄豆响了。黄豆帮雷响了。小光听到了吗?黄豆响它听到的。黄豆也是雷。小的雷。它听到了。它快醒了。”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
“妹妹,雷明天会响吗?”
“会的。明天不响后天响。后天不响大后天响。总会响的。雷不骗人的。小光也不骗人的。每年都来的。”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两根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在土里。它听到黄豆响了。它知道春天来了。它快醒了。醒了就来点灯。妹妹等它的。”
小月亮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希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小月亮睡熟了,轻轻抽出手,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希言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月光洒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花圃里的木牌从“春”排到了“惊蛰”。小房子的门口那片泥土空空的。萤火虫睡在土里。
雷还没响。炒黄豆的噼里啪啦声还在他耳朵里,一下一下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希言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
“惊蛰。春天的第三个节气。妹妹说雷迟到了。黄豆帮雷响了,黄豆好的。
外公刻了‘惊蛰’的木牌,在土里。
炒黄豆噼里啪啦。妹妹说那是小的雷。小光听到的。它快醒了。
晚安,妹妹。晚安,惊蛰。晚安,还没响的雷。你慢慢响,她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