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雷还没响,但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了(2/2)
“分。把春天分成两半。一半过去了,一半还在。过去的那一半妹妹等过了。还在的这一半妹妹也要等的。等得到的好多好多的。”
中午,爷爷奶奶来了。爷爷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把香椿。嫩嫩的,紫红色的,叶子还没展开,紧紧裹在一起。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双新袜子,浅绿色的,脚底绣着两片小叶子。
“奶奶!爷爷!春分了!春天过了一半了!小光还没醒!它醒得好慢的!妹妹不急的!”
爷爷蹲下来,把香椿从纸袋里拿出来,一根一根摆在石阶上。香椿的叶子是紫红色的,嫩嫩的,有一股很浓的香味。爷爷告诉小月亮,香椿是春天树上长出来的嫩芽,香椿炒鸡蛋,最好吃。
“树上长出来的。叶子也能吃的。好厉害的。妹妹没吃过的。妹妹只吃土里长的。菜是土里长的,笋也是土里长的。树上长的叶子第一次吃。叶子说‘妹妹你吃我’。妹妹说‘好的’。叶子乖的。”
奶奶从布袋里拿出那双新袜子,给小月亮穿上。浅绿色的,脚底绣着两片小叶子,踩在地板上软软的。她跺了跺脚,地板没有声音。
“软的。袜子软的。脚说‘好软好软,像踩在叶子上’。妹妹说‘就是叶子的’。脚说‘好的’。脚乖的。”
下午,希言从屋里出来,看见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门口那片泥土上那株小草又长高了一点。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株小草。
“小光,小草又长高了。你还没醒。它比你快的。你快醒,你醒了比它高的。你飞起来的,它不会飞的。你厉害的。”
小月亮站起来,跑到花圃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些木牌。从“春”看到“春分”,用手指一块一块摸过去。摸了三遍。
傍晚,外婆在厨房里做香椿炒鸡蛋。香椿在开水里烫了一下,紫红色变成了绿色,切碎了,和鸡蛋搅在一起,倒进油锅里,嗤啦一声。香味一下子飘满了整个厨房。
小月亮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闻着那股香味。
“好香的。香椿的香。春天香。妹妹没吃过的。第一次吃的。第一次就喜欢的。妹妹好的。”
外婆把香椿炒鸡蛋盛在盘子里,金黄的鸡蛋里嵌着碎碎的绿色。小月亮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嚼。香椿的味道很冲,有一点涩,有一点甜,说不出来是什么味道,但好吃的。
“香的。春天香。树上的香。妹妹把树上的春天吃掉了。树说‘你吃了我的叶子’。妹妹说‘你还会长新的’。树说‘好的’。树乖的。”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换了那件浅绿色的新裙子,躺在被窝里。她把那件淡粉色的小开衫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说明天还要穿的。
“希言,今天春分。春天过了一半了。小草醒了。小光还没醒。它醒得慢的。妹妹不急的。它会醒的。每年都醒的。”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
“妹妹,雷还没响。”
“会响的。春分过了就会响的。它不骗人的。它响的时候小光就醒了。小光等它的。妹妹也等它的。”
小月亮和往常一样伸出手,抓住希言的两根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在土里。小草醒了,它快醒了。小草陪它的。它不孤单的。妹妹也陪它的。妹妹在的。”
小月亮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希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小月亮睡熟了,轻轻抽出手,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希言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月光洒在光秃秃的银杏树上。花圃里的木牌从“春”排到了“春分”。小房子的门口那株小草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两片圆圆的叶子微微合拢,像在睡觉。萤火虫睡在它旁边的土里。
雷还没响。但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了。小草醒了,芽苞裂开了,风变软了,香椿长出来了,春笋脆了。都醒了,都来了。只有萤火虫还在睡。
萤火虫不急的。
希言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
“春分。妹妹说春天过了一半了。她摸到‘春分’木牌上的‘分’字,说那把刀把春天切成两半,一半过去了,一半还在。
小草醒了。自己醒的,不等雷的。妹妹说它比小光醒得早,它不怕冷的。她说小光醒得慢一点也没关系,醒了就好了。
香椿炒鸡蛋。妹妹说是树上的春天,吃掉了树还会长新的。树乖的。
雷还没响。但春天已经过了一半了。妹妹不急。她说会响的。小光等它的,妹妹也等它的。
晚安,妹妹。晚安,春分。晚安,还没响的雷。春分过了,白天就比晚上长了。太阳公公要加班了。它喜欢加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