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雨生百谷(2/2)
“好厉害的。掐了还长的。掐不完的。一直有的。春天好的。一直有吃的。吃不完的。”
奶奶从布袋里拿出那双新雨鞋,给小月亮穿上。深蓝色的,鞋面上印着白色的小云朵,大小刚好,不大了。她跺了跺脚,地板咚咚响。
“雨鞋。下雨了穿的。雨还没下,雨鞋先到了。雨鞋等雨的。雨迟到了好久了。雨鞋不急的。它等得到的。妹妹也不急的。等得到的。”
下午,天更暗了。云压得更低了,灰蒙蒙的,像一块巨大的湿抹布盖在天上。风停了,树叶子不颤了,院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闷闷的,潮潮的。
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门口那株小草的花苞又大了一些,鼓鼓的,能看出一点点白色了。她蹲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个小花苞。
“小草要开花了。白色的。小小的。小光还没醒。你快醒。醒了花已经开了。你可以在花上点灯的。小花也能点的。你点小灯就好了。妹妹看得到的。”
小月亮站起来,跑到花圃前面蹲下来,看着那些木牌。从“春”看到“谷雨”,用手指一块一块摸过去。摸到“夏至”的时候停下来,手指停在那一块上。
“夏至。小光夏至来的。夏天最长的那天。它每年那天来的。今年也会来的。妹妹等它的。”
傍晚,雨终于下了。
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的大雨,是细细的、密密的、像筛子筛过的毛毛雨。雨丝斜斜地飘下来,落在银杏叶上,沙沙沙;落在花圃的木牌上,嗒嗒嗒;落在小房子的屋顶上,噗噗噗。声音都不一样,混在一起,像一首很轻很轻的歌。
小月亮站在门口,把脸伸出去,让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有人用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雨来了。妹妹说今天会下的。妹妹脸知道的。湿湿的。雨来了就好了。庄稼不渴了。花不渴了。小光也不渴了。它喝饱了就醒了。”
小月亮伸出手去接雨,手心朝上,摊开。雨丝落在手心里,细细的,凉凉的,聚成一颗小小的水珠。她把手缩回来,看着手心里那颗水珠,凑近用舌头舔了一下。
“甜的。雨是甜的。春天的雨甜的。冬天的雨不甜的。冬天的雨硬的,打在脸上疼。春天的雨软的,甜的。雨好的。”
外婆在厨房里喊小月亮进去,说淋湿了会感冒的。她把手心里的水珠甩掉,跑进屋里,接过外婆递过来的毛巾,自己擦脸,擦手,又把毛巾叠好放在椅子上。
晚饭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盘清炒豌豆苗。豌豆苗嫩嫩的,绿绿的,炒了以后还是绿的,脆生生的。小月亮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咯吱咯吱响。
“豌豆苗脆的。春天的脆。它长得好快的,今天掐了明天又长了。掐不完的。妹妹吃不完的。留着慢慢吃。春天好长的。”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换了那条浅绿色的新裙子,躺在被窝里。她把那件白色的小开衫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说明天要穿的。
“希言,今天谷雨。下雨了。雨下了,庄稼不渴了,花不渴了,小光也不渴了。它喝饱了就醒了。它喝了快一个春天了,应该喝饱了。快醒了。”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
“妹妹,雷还没响。”
“雷不用响了。雨响了。雨沙沙沙,嗒嗒嗒,噗噗噗。响了好多种的。小光听到了。它听到雨就知道春天来了。它醒的。不用雷了。”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两根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喝雨了。喝饱了。快醒了。醒了就来点灯。妹妹等它的。”
小月亮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希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小月亮睡熟了,轻轻抽出手,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希言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银杏树的叶子被雨打湿了,亮晶晶的,在路灯的光里闪着银色的光。花圃里的木牌也被雨打湿了,那些刻痕里积了一点点水,亮亮的,像一条条小小的河。小房子的门口那株小草的花苞上挂着一颗水珠,摇摇欲坠的,风一吹就滚下来了。
雨下了。雷还没响。但雨响了。沙沙沙,嗒嗒嗒,噗噗噗。“小光”听到了。它知道春天来了。
希言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
“谷雨。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妹妹说雨生百谷,雨浇庄稼,庄稼就长。雨浇小光,小光就醒。
她说春雨是甜的。冬天的雨是硬的,打在脸上疼。春天的雨软的,甜的。
雨下了。不是大雨,是毛毛雨。沙沙沙,嗒嗒嗒,噗噗噗。妹妹说雨响了好多种的。小光听到了。它不用雷了。
谷雨过了就是立夏。夏天快来了。小光快醒了。妹妹等它的。
晚安,妹妹。晚安,谷雨。晚安,还没醒的小光。雨下了。你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