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小光,迟到了”(2/2)
夏至过后的第十天
小月亮今天起得晚。希言去叫她的时候,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在被窝里说:“天亮了?小光来了吗?”
“还没来。”
“还没来的。它迟到了好多天了。它是不是不来了?不会的。它每年都来的。今年也会来的。妹妹等它的。”
小月亮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炸成一个球。穿上那条浅黄色的新裙子,扎了两个小揪揪。
上午,外公外婆来了。外公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袋新掰的玉米。外婆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锅冬瓜汤。
“外公!小光还没来。它迟到了十天了。”
外公蹲下来,把玉米从布袋里拿出来,一根一根摆在石阶上。玉米黄灿灿的,粒粒饱满,顶上的须子还是嫩绿的。外公告诉小月亮,玉米是夏天熟的东西,熟了就要掰下来吃,不掰就老了。
“老了就不好吃了。小光也老了。它去年就老了。它飞不动了。它不来了。妹妹等不到它了。”
小月亮看着外公,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月亮开口了。
“它会来的。它答应妹妹的。每年都来的。它不骗人的。”
夏至过后的第十五天
院子里的太阳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橙色的、黄色的、粉色的、白色的,挤挤挨挨地开了一大片,热热闹闹的。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把那朵最大的橙色花摘了下来,捧在手心里。
小月亮走到银杏树下的小房子前面,蹲下来,把那朵花放在烟囱口。花太大了,放不进去。她把花瓣一片一片撕下来,塞进烟囱里。
“小光,妹妹给你留花了。你来了就看到了。橙色的,你最喜欢的。”
小月亮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花粉,转身跑进屋里了。
希言站在窗前,看着那朵被撕碎的花塞在烟囱口。橙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不会看到了。它不会再来了。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换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小光花裙子,躺在被窝里。她把那件浅黄色的新裙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说明天要穿的。
“希言,小光还没来。它迟到了好久了。它是不是不来了?”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
“妹妹,小光可能不会来了。它老了。它飞不动了。”
小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它老了吗?它去年就老了。它飞得好慢的。光也好暗的。它老了。老了就不来了?不来就不来了。妹妹不等了。”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两根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老了。不来了。妹妹不等了。妹妹记得它的。它来过的。来过的就好了。”
小月亮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希言在床边坐了很久。等小月亮睡熟了,轻轻抽出手,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希言走到窗前。窗外的院子里,月光洒在银杏树上。花圃里的太阳花合拢了。小房子的烟囱口还塞着那些橙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萤火虫不会来了。但小月亮不等了。她记得它来过。
希言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
“夏至过后第十五天。妹妹把太阳花的花瓣塞进烟囱里,说给小光留的。它来了就看到了。
她说它老了,飞不动了,不来了。她说她不等了。她记得它来过,来过的就好了。
她等了一整个夏天。从前年夏至等到去年夏至,等到秋天,等到冬天,等到春天,等到今年夏至。她等了两年。
她不等了。
晚安,妹妹。晚安,夏至过后第十五天。晚安,那只来过两次的萤火虫。妹妹记得你。她不会忘的。”
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小月亮没有再提萤火虫。她每天还是去院子里玩,看花,看银杏树,看“橘子”。她不再蹲在小房子前面等烟囱口亮起来了。她把那朵撕碎的花从烟囱里掏了出来,花瓣已经干了,薄得像纸,橙色的颜色褪成了淡黄色。她把它们放在收藏盒里,和春天的落花、夏天的叶子、冬天的猫毛放在一起。
“小光的花。它没来吃。妹妹帮它收着了。它明年来了再给它。明年不来的话,妹妹自己留着。妹妹也喜欢橙色的。”
小月亮说完,盖上盒子,拍了拍。
小月亮真的不等了。但她记得。她记得那只萤火虫来过两次。第一次落在她的手指上,第二次落在她的头发上。她记得它的光是橙色的,暖暖的,一闪一闪的。她记得它飞得很慢,后来更慢了。她记得它老了。她记得它不会来了。但她记得它来过。来过就好了。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
“妹妹不等萤火虫了。她把花瓣收进收藏盒里。她说它明年来了再给它。明年不来的话,妹妹自己留着。妹妹也喜欢橙色的。
她不等了。但她记得。记得就够了。
晚安,妹妹。晚安,所有的光。来过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