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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等一个雪人。它以前来过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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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过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短,一天比一天冷。

早晨天亮得越来越晚了,闹钟响的时候窗外还是暗的,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

小月亮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台上往外看——看院子里的银杏树,看灰白色的天空,看有没有白色的东西从天上落下来。

每一次窗台上都是空的,树是空的,天空也是空的。只有风,一天比一天更冷的风,贴着玻璃吹过去,发出细细的呼啸声。

那种冷不是突然降临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渗进来的,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每天往空气里多加一小勺凉意。

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是那种贴在皮肤上的凉——被窝外面和里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被窝里面是暖的,是自己的身体积攒了一整夜的热气,像一个小小的、密封得很好的温室;被窝外面是一片凉意,像平静的湖水,正等着小月亮把手伸出去触碰。

小月亮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碰到空气的那一瞬间,凉意就沿着她的手指爬上来,像一小股清澈的、看不见的溪流。

小月亮缩了一下手,又伸出去,这次伸得更远了一些。空气里有一种干净的、薄薄的冷,没有味道,但能感觉到它在皮肤上留下的那层细细的触感,像一层极薄的冰晶正在她的皮肤表面慢慢凝结。

小月亮并不着急。

小月亮知道雪该来的时候就会来的,就像太阳花该开的时候就会开一样。但她还是每天早晨都会看。不看一眼,这一天的开始就好像缺了点什么。

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被那层水雾磨软了,变得模糊而朦胧,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外面的世界。

小月亮躺在床上,侧过头,透过那层水雾看到窗外银杏树的影子——已经不是一棵完整的树了,而是一个由枝干组成的图案,黑灰色的线条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交错伸展着,像一幅用枯笔勾出来的水墨画。那些枝丫光秃秃的,一根一根的,有的粗有的细,有的直有的弯,在最细的地方分叉,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越分越密,越分越细,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晨光里。

小月亮坐起来。

被子从肩膀上滑落,冷空气立刻涌过来,贴在小月亮裸露的胳膊上。她赶紧把毛衣拿起来套上,外婆织的那件米白色的毛衣,领口有一圈淡灰色的花纹。毛线贴着皮肤的时候,那种凉意就被挡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像云朵一样柔软的暖意。她把毛衣的下摆拉平,又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袖口刚好遮住她的手腕。然后她穿上袜子和外套,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前。

窗户上的水雾很厚,小月亮伸出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条线。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下来,在窗户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痕迹。

透过那道痕迹,小月亮看到了院子里的全貌——银杏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树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片,挂在高高的枝头,在风里晃着,像几面还在坚持的小旗帜。

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颜色已经没有秋天那么鲜亮了,变成了暗淡的褐色和灰色,像一层旧地毯。花圃里的太阳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土,深褐色的,湿漉漉的,在冬天灰白的光线里像一个安静的、正在沉睡的脸。

小月亮推开窗户。

冷风涌进来,小月亮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后退。风扑在脸上,凉凉的,干净的,像有人把一块浸过冰水的绸布轻轻贴在她的脸颊上。

小月亮把手伸出窗外,手掌朝上,接了一会儿风。风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什么都没有留下,但她知道风来过了,她的手指记得那种凉。

小月亮关上窗户,走下楼。

楼梯的木板在冬天似乎比夏天更硬一些,踩上去的声音也更清脆一些。

客厅里还暗着,窗帘没有拉开,但厨房那边透过来一束暖黄色的光,是鹿悠悠已经起来做早饭了。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白气,小米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那种声音有一种很踏实的、让人安心的节奏,像是冬天本身的配乐。

小月亮吃了早饭,跑到院子里去。脚踩在落叶上,声音闷闷的,不像秋天那样清脆了。秋天的叶子是干的、脆的,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冬天的叶子是湿的、软的,被露水浸透了,又被夜里的寒气冻过,踩上去的时候只能听到一种很轻的、闷闷的声响,像踩在一块厚实的棉布上。

小月亮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脚底下那种闷闷的声音跟着她,一步一声,一步一声,像是院子在跟她说话,只是声音变小了。

小月亮蹲下来,捡起一片半埋在土里的银杏叶。

那片叶子已经烂了——边缘都碎了,叶面上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像是被时间咬出了一个个小洞。

小月亮翻过来看背面,叶脉还在,但已经模糊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地图。她看了两眼,没有把它收进本子里,就放在手心里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土上,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让它重新回到土里,等着变成土的一部分。

小月亮站起来,走到小房子旁边蹲下来。

小房子的木板经过秋天的雨和冬天的风,颜色又深了一些,木纹的缝隙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和碎叶。门口的土上,三叶草还在。但三叶草的叶子已经没有那么绿了,边缘有点黄,像是被冬天的寒气染了一层淡褐色的边。叶片也小了一些,不像夏天那样肥厚,变得薄薄的、小小的,像是把自己收拢起来节省力气。

小月亮伸手拨开三叶草,露出生土。土的颜色比之前更深了,湿漉漉的,带着冬天特有的那种沉沉的、安静的湿气。她拨开的时候,叶片上的露水沾湿了她的手指,凉凉的,像一小滴水,很轻很轻地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这天是小雪。

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看着那片光秃秃的土。

土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橙色的花,没有绿色的叶子,连那些干枯的茎秆也被风吹走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平整的土。冬天的土有一种特别的样子——表面是干的,泛着一层浅褐色的光,但底下的土还是潮的,能看出来水分还在。

小月亮把手掌贴上去,感受了一下。土是凉的,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而是一种温和的、像在睡觉的凉。她知道太阳花在

外婆来的时候,提着一锅红豆汤。汤还是温的,隔着布袋子的布料能感觉到一点热气。外婆推开院门走进来,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在台阶上站定,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巴。

外婆!小雪了!小月亮从花圃前面站起来,跑过去。今天没有下雪。

外婆蹲下来,把布袋子放在石阶上,解开上面的结,打开盖子。一股甜甜的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慢慢散开。红豆汤的颜色很深,是那种暗红带褐的颜色,稠稠的,能看到红豆一颗一颗的,煮得烂烂的,开了花,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外婆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碗,粉红色的,碗底印着一只小兔子,用大勺舀了大半碗,又放了一小勺红糖进去,用勺子搅了搅,红糖在热汤里慢慢化开,把汤的颜色染得更深了。

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两只手捧着碗。碗壁是温的,不烫手,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手腕,又沿着手臂慢慢往上爬,像是有一条细细的、温暖的小溪正从她的手掌流向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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