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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等雪,堆了就在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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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衣服下楼吃早餐,鹿悠悠递给小月亮一杯热牛奶,她端起来喝了半杯,温热的牛奶从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延伸到胃里。她把杯子放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残留的一圈奶沫。

妈妈,雪还没下。

可能今天下。天这么冷,应该快了。鹿悠悠正在收拾灶台,回过头看了小月亮一眼。

快了。快了就是还没到。小月亮把杯子推到桌子中央。妹妹等它的。

小月亮背上书包,走出门。希言已经在门口等了,她走到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往学校走。

路上的风很冷,冷到呼出来的气在嘴巴前面凝成一团白雾,又很快被风吹散了。小月亮的双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根手指尖,像几只藏在洞穴入口的小动物。脚下的路面是硬邦邦的,被夜里的寒气冻了一整夜,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每一步都在安静的路面上留下一道轻轻的印记。

小月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比昨天又低了一些,像是伸手就能碰到。

希言,今天会下雪吗?

会。今天天气预报说会下。

天气预报准的?

有时候准。

有时候准。就是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准的时候是准的,不准的时候是不准的。小月亮把那几句话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检查什么。妹妹等它的。准了它就来了。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和翻动作业本的沙沙声。

小月亮正低头做一道应用题,数字在纸上排成一列,她正在一个一个地算。教室里忽然有人轻声喊了一句:下雪了!

小月亮抬起头,转头看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里,有白色的东西正在飘落——细细的、小小的、零零散散的,像是有人在半空中筛着一把很细很细的盐。

雪,飘得很慢,不着急的,像是在半空中做着一个很长的梦。

一颗落在窗玻璃上,停了一下,然后融化了,留下一道细小的水痕。又一颗落在玻璃上,又融化了。

小月亮看了几秒钟,没有像其他小朋友那样趴到窗边去。她低下头,继续写那道题,只是写得更快了一些。

小月亮没有在课上转头看第二次雪。她知道雪在那里,知道它在落,知道放学之后她可以去看。

小月亮写完了那道题,把笔放下,又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雪比刚才密了一些,不再是零零散散的了,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幕布,把窗外的操场和教学楼遮得模模糊糊的。

小月亮看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做下一道题。

放学的时候,雪还在下。

地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薄到还能看见料。

那些落下来的雪踩上去软软的,每一步都会留下一道新的印子,脚抬起来的时候,鞋底带起一小片雪屑,落在旁边的脚印里,又被后续的脚步压平。

小月亮没有跑,慢慢地走着,走出了校门,走到等她的鹿悠悠身边,上了车,趴在车窗上看雪。

妈妈,雪下了。大雪那天没下,今天下的。今天不是大雪。她看着窗外那些持续不断飘落的白色碎片,今天下了,今天就是大雪的。

雪下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小月亮睡觉之前又去了一趟窗前,拉开窗帘往外看。院子里的路灯把光投在地上,照亮了正在飘落的雪。

那些雪在灯光里被染成了暖黄色,像一小片一小片发光的羽毛,从天空深处慢慢地落下来,落在银杏树的枝丫上,落在花圃的土上,落在小房子的屋顶上,落在那块埋着橘子的土地上。

小月亮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些雪一点点地把院子里的颜色盖住。灰黑色的树干慢慢变成了灰白,深褐色的土慢慢变成了纯白。

整个世界都在一点一点地变轻,变亮,变安静。小月亮没有数看了多久,只是一直看到眼皮开始打架了,才关上窗帘,爬回床上。

第二天早上,院子里的银杏树变成了白色的。光秃秃的枝丫上积了一层雪,每一条细枝上都挂着一道白绒,像有人用白颜料沿着枝条的轮廓细细地描了一遍。

花圃里的土也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那些干枯的花茎从雪里露出几截深褐色的尖,像是雪尖尖的叶顶,绿油油地戳在白茫茫的雪面上。

小房子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边缘的雪檐垂下来几排冰凌,亮晶晶的,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小月亮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外婆织的帽子——帽子是深红色的,帽顶有一个白色的小绒球——推开院门,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雪很厚,小月亮的脚踩进去的时候陷下去一截,雪没过她的脚踝,凉凉的,从鞋口的缝隙里钻进来。她没有停下来,又走了几步。

小月亮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脚印深一脚浅一脚地印在雪地上。

小月亮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脚丈量这个被雪重新画过的院子。走到花圃前面,她蹲下来,用手轻轻拨开那盆葱上的雪。雪松松的,软软的,一拨就开了,像掀开一床白色的棉被。葱叶还是绿的,被雪压弯了一些,但底下的茎秆还直着,没有断。她帮它把雪抖掉,让它的叶子重新立起来。然后她把旁边的雪拢了拢,在盆边堆了一圈小雪墙,把它围在里面,像给葱盖了一间白色的小屋。

葱,下雪了。你冷的。小月亮对着那几根绿色的叶子说。没关系,雪化了你就喝到了。喝到了春天就醒了。

小月亮站起来,又走到银杏树下,蹲在小房子旁边。小房子的屋顶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门框的边缘也挂了一排细小的冰凌。门口的雪很厚,她把上面的浮雪拨开,露出底下那一片三叶草。三叶草的叶子已经枯黄了,贴在雪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雪重新盖了回去。

橘子,下雪了。你冷吗?小月亮把手掌贴在雪面上,停了一会儿。雪是凉的,但她觉得雪底下那块土里,应该是暖的。不冷的。你在土里,土里暖的。妹妹在外面。外面冷的。妹妹穿了棉袄的。不冷的。

小月亮站起来,开始堆雪人。

小月亮先把身边的雪拢成一堆,然后用手掌把它拍实,拍了拍,再往上加雪,再拍实。雪人的身体一点点变大了,圆圆的,笨笨的,她滚了一个小雪球放在上面当脑袋。不太圆的,歪歪扭扭的,大的那个偏左,小的那个靠右,像两个勉强站在一起的人,互相靠着。她退后几步看了看,又走回去用手把雪人的身体拍得更圆了一些,把脑袋扶正了一点。然后她从屋里拿了半根胡萝卜——是外婆昨天带来的,她特意留了一截——插在雪人脸上当鼻子。又捡了两颗黑色的小石子做眼睛,一左一右地按进雪里。雪人在院子里站住了,圆圆的脸,小小的身体,歪歪扭扭的鼻子,两颗黑黑的石子眼睛看着前方。

小月亮退后两步,看着雪人。

风从银杏树梢吹过来,把雪人头顶上的一小片雪吹落下来,像是它在点头。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像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小宾客,用那两颗黑色的石子做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小白,你回来了。小月亮对着雪人说。你以前来过的。后来不来了。妹妹自己堆的。堆了你就在了。在就好了。

希言站在门口,看着小月亮蹲在雪人前面。他没有走过去,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蹲在雪地里,看着她和雪人之间那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风从院子里穿过,吹起一层细细的雪霰,像一小片白色的雾,飘过雪人的肩膀,又落在它的另一侧肩上,像是它轻轻地动了一下。

小月亮伸出手,碰了碰雪人的鼻子,那半截胡萝卜是凉的,硬硬的,沾着一层薄薄的雪。她没有说话,只是蹲在那里。希言也没有过去。

风又吹过院子,又吹起一层雪霰,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希言看了好一会儿,走回屋里去了。小月亮还蹲在雪人前面,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小小的花。雪人站在她面前,用两颗石子做的眼睛看着她,不说话,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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