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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两个人都是一个人走的,都走熟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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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个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小月亮已经醒了。

小月亮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那种蓝比夏天早晨的蓝更薄一些,像是一块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旧布,颜色淡了,边缘也模糊了。

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时候,不再带着夏天那种暖洋洋的金色,而是冷冷的、安静的,像是一层被秋天轻轻铺开的薄纱。

窗外没有鸟叫。

夏天的时候,鸟总是叫得很早,声音里带着一种急躁的热闹;现在窗外是安静的,只有风偶尔穿过树梢时发出的一两声轻响,像是秋天正在试探性地碰了碰树冠,确认夏天真的已经离开了。

小月亮坐起来,没有急着穿衣服。她先看了一眼床头的校服,那是三年级的新校服,深蓝色背带裙,白衬衫,领口有一条新的红领结。鹿悠悠上周带她去买的,比二年级那件大了一号,裙摆垂到膝盖

小月亮伸手摸了摸布料,硬的,还没有被洗软,带着商店里那种崭新的、陌生衣物特有的气息。

那种气息很淡,像是还没被穿过的衣服在柜台上放了一段时间,收了一点点灰尘和纸张的味道。

小月亮坐在那里摸了一会儿,手指在布料上慢慢地来回摩挲,感受着布料微凉的触感和指尖微微的阻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为自己做心理准备。

然后小月亮开始穿衣服。

先穿白衬衫,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地扣好。小月亮注意到扣子比二年级那件多了一颗,领口也更紧了一些,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时候觉得有些勒。

小月亮想了想,把最上面那颗解开了,这样脖子能舒服一点。然后套上背带裙,背带从肩膀上搭过去,在背后交叉扣好,裙摆垂下来,长度刚好在膝盖

小月亮系红领结的时候,手指的动作比从前稳了一些,不再需要反复调整两边翅膀的长度,一次就对称了。红领结系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面照了照——头发已经长到肩膀了,披着,散在白色的领口两侧。她想了想,从抽屉里拿了一根橡皮筋,把头发扎起来了,不高不低,刚好在脑后,像一个小尾巴。

收拾好一切之后,小月亮背上书包走下楼梯。书包比去年重了一些,多了几本新课本,背着的时候能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她走得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用脚步适应这种新的重量。

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和往常一样,闷闷的,但今天多了一层什么东西——也许是她走路的节奏变了,也许是秋天让木头变得更脆了,那声音听起来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一段被调高了一格的旋律。

客厅里没有人。

鹿悠悠已经去工作室了,餐桌上照例留了早餐和一张字条。粥放在小锅里,盖子没有盖严,留了一条缝让热气可以散出来,不至于把粥闷得过于软烂。

字条被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压着,上面写着:妹妹/希言,粥在锅里。妈妈中午回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希言今天去新学校报到,你们一起走吧。字条上一起走三个字的笔画稍微重了一些,像是鹿悠悠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稍稍多用了一点力。

小月亮放下字条,自己盛了粥。

粥还是温的,不烫了,小米煮得软软的,小月亮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完,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

吃完之后小月亮把碗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碗口朝下扣着,边缘的水珠慢慢聚拢,沿着碗壁滑下来。然后她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好鞋子。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很稳,两只蝴蝶结一样大小。系好了,她站起来,推开门。

门廊上,希言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新校服——深蓝色的,比他小学时那件颜色更深一些,布料看起来也更挺括。领口有一道白边,像是一根被仔细画上去的线,把蓝色和白色干净地分开。裤子笔直地垂到鞋面,裤缝熨得平平的,像是刚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书包,看起来很新,拉链上还挂着一个没有拆封的吊牌,透明的塑料壳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希言站在那里,比暑假前又高了一些。那种高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但积累了一个夏天之后变得格外明显。肩膀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比以前更分明了,像一棵正在慢慢地、坚定地从少年长成大人的树,站在门廊上,身后是秋天正在变亮的天光。

希言听到门响,转过头来。他的脸看起来也比以前更清晰了,下颌的线条更利落,像是夏天把多余的柔软都晒干了,留下的部分更硬也更分明。

走吧。希言说。

小月亮走到希言旁边,两个人并排走下台阶。她注意到他们的步伐节奏自动地调整到了同一个频率,像是身体还记得去年一起走路的节奏。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斜斜地落在希言和小月亮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一小一大,并排投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像是两棵正在并肩生长的树苗,一棵粗一些,一棵细一些,但方向是一致的。

秋天的早晨是安静的。

路上没有太多行人,偶尔有一两只鸟飞过,翅膀拍动的声音清晰可闻。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像是被光从外面轻轻地描了一道边。那种黄还不是深秋的金黄,是初秋的淡黄,像是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整个夏天的绿换成另一种颜色。偶尔有一两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在空中转几个圈才落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声响,像是落叶在落地之前先和空气轻声交谈了几句。

小月亮踩到一片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片叶子还带着一点点绿色,边缘已经开始卷了。她没有捡起来,只是看了看,然后继续走了。

希言和小月亮走了一段路,到了那个十字路口。

向左是小月亮的学校,向右是中学的方向。她们以前总是走到校门口才分开,但那时候希言往右走一小段就到小学低年级部了,而这一次,他的新学校更远一些,要穿过两条马路才能看到校门。希言停下来,侧过身,看着小月亮。他的影子比她的长出一大截,斜斜地铺在路面上,像是在替他说一些他还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张了张嘴,但好像又不知道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小月亮也停下来,仰起头看着他。她注意到希言的下巴比暑假前更尖了一些,轮廓也更清晰了,像是一块石头在溪水里被冲刷了很久,表面那些磨圆了的部分正在慢慢被时间重新雕刻。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话应该说,但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两个人就那样站了几秒钟,晨光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把一道看不见的距离照得明亮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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