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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苏晚再次上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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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的时候,是先从那棵银杏树开始的。

不是突然绿起来的,是有一天小月亮放学回来,经过树下的时候,余光里瞥到枝头多了一些什么——不是颜色,是形状。

那些枝丫在冬天是光秃的、干净的、没有负担的,每一条线都清晰利落。但那天的枝条末端出现了一些微小的隆起,像是有人在那些线条的尽头加上了很轻很轻的顿点。

小月亮停下来,仰起头,看到了那些细小的、深褐色的芽苞。芽苞很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紧紧地贴在枝条上,像是整个冬天都在那里,只是她一直没有注意到。它们紧紧地收着,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醒来,但已经醒了,已经在里面开始准备那个打开的瞬间了。

小月亮没有去碰它们,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背着书包走进屋里。那天的风是软的。

那种软和冬天的风不一样,不是锐利的、贴着皮肤划过去的东西了,而是一种正在慢慢解开自己的东西,像是有人把一团攥了很久的纸慢慢地展开,每一道折痕都在被抚平,每一次展开都露出一些新的空白,正等着被填上新的句子。

风从院子那头穿过来的时候,碰到她脸上不再是那种硬的、带着刺痛感的凉了,而是一种温润的、像是被水洗过的暖意,不浓,但已经有了。

小月亮在门廊上站了一下,感觉到风从她的脸旁边经过,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像是有谁在很远的地方正在融化,把冬天积攒的冰层一点一点地拆开,让水重新在泥土里流动起来。

小月亮伸出手,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那里有什么正在靠近。她握了一下手,又松开,像是要把那种正在靠近的东西握住一会儿,又放它继续走它的路。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芽苞开始一点点地鼓起来。每天的变化都很微小,像是树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正在用最慢的速度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从根部运送到末梢,一滴一滴地往上送,送到那些紧闭的芽苞里,让它们一点一点地打开自己。颜色也从深褐变成了浅褐,又从浅褐变成了一种带着绿意的褐色,像是颜色正在从内部往外渗透,先在最深处渗出一点淡绿,然后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推向边缘。叶片还没有展开,但枝条的顶端已经开始微微发亮了,像是树正在把攒了一整个冬天的光一点一点地调到表面上来,让它从深色的树皮底下渗透出来。那种光亮很薄,像是树干正在用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在内部点燃一盏看不见的灯。

小月亮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在那棵银杏树下停一下,仰头看一会儿那些芽苞。她注意到它们每天都在变化,今天比昨天鼓了一些,明天比今天又鼓了一些,像是正在用一个很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接近那个该打开的时刻,像是在自己的内部数着一个倒计时,数到零的时候就会发生什么。

有一天早上,小月亮出门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院门口。

不是希言。

那个人的影子靠在门框边,比希言矮很多,也瘦很多,正低着头,像是也在看着脚下那些新冒出来的细草。那根马尾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小月亮推门的时候,那个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顾望舒,小月亮。苏晚(她怕小月亮没注意到,就激动的喊小月亮)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一根马尾。

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缕碎发落在脸侧,苏晚用指尖拨到耳后,指尖经过耳廓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正在适应这个已经不熟悉的动作。

苏晚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但也没有等得不耐烦,只是站在那里,像是知道她总会出来,像是知道春天总会来。

苏晚?

苏晚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来了,没有说好久不见,没有说任何一句应该说的话。

苏晚就站在那里,像是一段被放在原处等待着的对话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春天,像是那些芽苞一样,酝酿了一整个冬天,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张开的时间。

我回来了。苏晚说。

转回来了?

嗯。又转回来了。

新学校不好?

新学校挺好的。但我还是想回来。苏晚没有说想回来指的是想回这个学校还是想回这个院子。像是她自己也没有把这两件事完全分清楚。

小月亮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想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放下,再重新拼起来。

那你今天去学校吗?

去的。路过这里,想着你该出门了。

走吧。

小月亮关上院门,和苏晚一起两个人并排走上那条路。

春天早晨的路和冬天不一样了。

冬天的路是硬的,踩上去的时候鞋底能感觉到路面那种被冻过的坚实的阻力;现在的路是软的,像是土面正在松动,正在把冬天封闭的纹路一点点松开。

路边的泥土里冒出了一层细细的绿色,薄薄的,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褐色的地面上画了一层极浅的底色,一笔一笔的,每一笔都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承诺。

风从小月亮和苏晚之间穿过的时候,带着泥土的气息和一点点青草的味道,像是所有的缝隙都正在被春天轻轻地填满,像是一段被冬天冻住的时间,正在慢慢地解冻、流动、重新开始。走了一段路之后,苏晚开口了。

你那个雪人化了没有?

化了。

今年又堆了?

堆了。希言堆的。

你哥哥?

嗯。他寒假放假的时候堆的。后来化了。化了之后我在那里放了一颗松果。

苏晚没有问为什么放一颗松果。她走在小月亮旁边,脚步和从前差不多,像是这段路她从来没有真的离开过,像是一段路程中断了几个月之后,又被接上了,而她正在用自己的步子重新适应这条路的节奏。

松果现在还在吗?

还在。旁边长了一根绿芽。

绿芽是什么?

不知道。还没有长大。

长大了就知道了。苏晚说。

小月亮没有再说话。走到那个岔路口的时候,苏晚停了一下,朝学校的方向偏了偏头,像是在说。小月亮也停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她。

你走那边?

走这边。苏晚指了指学校的方向,我也转回这边了。

小月亮和苏晚一起往学校走去。

春天的风从小月亮和苏晚身后吹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推在前面,斜斜的,并排的,像是在地面上画着某种正在重新接上的轨迹。

那影子被光拉得很长,在路上缓慢地向前推进,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为小月亮和苏晚铺展一段刚刚重新接上的时间。

小月亮和苏晚两个影子的间距和从前差不多,但更深了一些,像是这段离开的时间并没有把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远,只是让她们各自长高了一些,然后再以同样的间距重新走在一起。

同桌回来了。

不是换了一个新同桌,是原来的那一个。苏晚把书包放进桌肚的时候,动作和以前一样,先把那本图画书放在桌面上,封面朝下扣着,再把其他东西一件一件地放进去,笔袋、课本、水壶,每一件都放在以前的位置上,像是她的桌子从来没有被清空过。

放完了,苏晚坐直身子,侧过头看了小月亮一眼,像是确认这个位置还是和从前一样,像是确认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这扇门一直为她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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