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是一个适合被记住的日子(1/2)
已经逐渐步入十月下旬了。
小月亮醒来的时候,窗前没有雾。
小月亮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窗玻璃上那种清透的、什么都没有覆盖的表面。
光线毫无阻碍地从外面透进来,落在小月亮的被子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枕头边缘那两本并排放着的本子上,把它们的浅米色封皮照出一种接近白色的亮度。
小月亮盯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连着好几天早晨都有雾,她已经习惯了玻璃上那层模糊的覆盖,习惯了需要擦一下才能看清外面。
今天突然不需要了,那种改变让小月亮有一种轻微的、像是身体正在从一种季节模式切换到另一种季节模式的感觉。
小月亮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就那样清清楚楚地站在晨光里,像是昨夜有人把窗户擦过一遍,又把树重新摆放在原本的位置。
枝条依然是光秃秃的,但在无雾的空气中显得比前几天更清晰。
那些露珠少了很多,只有几根低处的枝丫末梢还挂着细小的水点,像是一整夜的水汽都已经散去了,只剩下最顽固的几颗还在坚持。
那些水点在斜照的光线里偶一闪亮,随即又暗下去,像是亮光本身也在犹豫,不知道该用多大的亮度来确认它们的存在。
小月亮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急着去院子里。
小月亮发现自己正在慢慢习惯那棵树没有叶子的样子,就像一个人慢慢习惯一个朋友换了发型,起初觉得哪里空了一点,多看了几眼之后,那种空就变成了新的完整。
光秃的枝条伸展在淡蓝色的天幕上,每一根都有自己的弧度,没有一片叶子来遮挡它们形状之间的关系,像是树第一次把自己的全部骨架摊开给她看,也像是树终于愿意让她看到它全部的模样。
风正从东边吹过来,经过院子的时候把最低的那根枝条末梢带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冬天在远处翻了个身,然后继续安睡。然后它安静下来,保持着微微偏向一侧的姿态。
小月亮收回目光,转身去洗漱。
小月亮刷完牙之后在镜子前多站了一小会儿,镜子里的人正在用一种和九月不同的方式看自己,像是在检查自己的脸上有没有长出和树相似的轮廓。
小月亮在那面镜子前拧上水龙头,水声断在它该断的位置上。
吃早饭的时候,小月亮跟希言说:今天没有雾了。树看得特别清楚。
希言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动作很慢,抹刀在面包表面画出一道均匀的弧线,果酱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这个早晨的温度。
早上风大,把雾吹散了。希言说。
希言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面包,但语调里有那种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的温和。
小月亮咬了一口面包,嚼了一会儿,像是在用咀嚼的动作思考什么。那些露珠也没有了。只有几颗还挂着。妹妹想画那棵树。她咽利落。
希言抬起头看了小月亮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画没有叶子的?
嗯。画枝条。像上次画叶子那样画。
小月亮说到像上次画叶子那样画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正在建立联系的感觉,像是在把两件不同的事情放进同一个框架里——九月和十月,叶子和枝条,旧本子和新本子——然后在它们之间找到可以连起来的线。
希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起第二片面包,开始抹果酱,动作和刚才一样慢,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在早晨的画布上完成另一笔同样重要的任务。
小月亮背着书包出门的时候,在银杏树前站了几秒。
小月亮站在那里,书包的背带勒在肩膀上,带着一种日常的重量,而她正用那种日常的重量作为支点,仰头从最粗的那根主干开始,沿着分叉的方向把整棵树的轮廓走了一遍,在用自己的方式预习——把那些线条记在脑袋里,等到放学回来再把它转到纸上。
那棵树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而稳固,像是正在等着她的目光一遍遍地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用晨光的清晰度回应她的目光,告诉小月亮今天会是一个适合被记住的日子。
小月亮记住了主干和第一个大分叉之间的角度,记住了最高那根枝条微微偏向东侧的弧度——差不多是十五度,在视野里像一道轻俯的点头——记住了靠近西边有一根细枝在中间弯了一下又继续向上,记住了树冠左侧有一根短枝,比其他的更短一些,像是曾经被风折断过,然后用自己的方式重新长到了现在这个长度。
去学校的路上,风比前些天大了不少。
吹得路边的落叶贴着地面跑,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清除秋天的最后一批杂物,把那些已经完成了使命的叶子推到路边,推到墙角,推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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