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用自己的方式记住同一个冬天(2/2)
门轴转动的那一瞬间,十二月的冷空气像一道正在被打开的屏障从门缝里涌进来,贴在小月亮的脸上,沿着她外套的领口与下巴之间的缝隙渗入,在她皮肤的表面形成一层极薄的凉意。
那棵银杏树还是站在那里,枝条和昨天一样,在晨光里呈现出那种她已经熟悉的深褐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我还在,我还在用我自己不变的方式度过这个十二月,用我自己的姿态,在你每一天推开门的时候迎接你。
小月亮走到树前,抬起头,目光沿着那些枝条的走向移动,经过那些她已经看过无数次的弧度和分叉,然后落在那个位置上。
那道叶痕还在,比昨天更浅了一些,像是一道正在被时间缓慢擦去的印记,像是树皮正在用它自己的速度把那道环形的轮廓收进更深的纹理里,正在用自己缓慢的愈合过程把那段存在过的痕迹从表面转化成内部记忆。
那道痕迹的边缘正在变模糊,颜色正在和周围的树皮趋近,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枚叶子曾经存在过的事实从表面转移到底层,用自己缓慢的变化完成一段持续的、正在消失的存续。
像是一段正在被慢慢擦去的笔记,只剩下一道淡淡的轮廓,正在用自己逐渐消失的方式告诉小月亮——我正在把它的位置收进我自己的纹理里,我正在用我自己的方式记住它。
那道叶痕正在以几乎察觉不到的速度继续变浅。它的轮廓比昨天更模糊了,像是正在被树皮缓慢地吸收,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枚叶子曾经存在过的事实从表面转移到底层,从可见的层面转移到不可见的层面,从可以被目光捕捉的痕迹变成只能被记忆保存的印记。
小月亮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目光沿着那道环形的轮廓走了一圈,像是在用自己的目光为那道正在变浅的痕迹做一次最后的确认,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道叶痕——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正在消失的过程,我看到了你正在从可见变成不可见,我看到了你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缓慢的、持续的离开。
小月亮看着它从清晰变成模糊,从一道可以被明确辨认的痕迹变成一道正在融入树皮纹理的印记,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即使我正在消失,我也在用我自己的方式继续存在,用我正在变浅的方式,用我逐渐融入树皮纹理的方式,用我变成树皮记忆的方式,继续保留着那枚叶子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然后小月亮低头,看到脚下的石阶上,那枚叶子曾经躺过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那是它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形状和叶子的轮廓几乎一致,像是石阶用自己的方式在表面上为它复制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版本,用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到的阴影,标记着它曾经在那里躺过一天一夜,用一道几乎无法被看见的色差为它曾经的存在做最后的证明。
那道印记的边缘正在晨光里缓慢地变淡,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小月亮——我也正在以自己的速度消失,我也正在把那枚叶子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从我的表面收走,但我不会忘记它曾经在这里停过,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记住它,用我自己的纹理、自己的颜色、自己的材质,把那段记忆收进我自己的表面之下,用几乎看不到的方式继续保留着它曾经存在过的位置。
小月亮蹲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那个印记——是凉的,平的石面,没有任何凸起,但她的指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层极其细微的色差,像是石阶自己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它停留过的位置,把那些落下的痕迹从表面收进自己的记忆中,用一道几乎看不到的色差把它留在自己的纹理里。
小月亮蹲在那里,感受着指尖下那道极淡的色差,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枚叶子曾经在那里停留过的事实,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道正在变浅的印记做一次最后的确认,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个印记——我记得你,我记得你曾经在那里,我记得你留下的那道极淡的色差,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记住它。
然后小月亮站起来,走进屋,在书桌前坐下,翻开本子,写道,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带着一种比平时更确定的力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今天看到的那些正在消失的东西接进本子里,让它们以文字的方式留下来,继续存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纸页上为那些正在变浅的痕迹留下一个不会被收走的记录。
那些字落在纸面上的时候,带着一种持续的温度,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枚叶子、那道叶痕、那个印记都收进纸页之间,让它们以文字的方式继续存在,用不会消失的笔迹,为那些正在消失的痕迹保留一个可以重新被看见的位置:
十二月第五天。那道叶痕比昨天更浅了,边缘正在和周围的树皮融在一起,像是树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它收进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它从表面变成记忆,从可见变成不可见,从一道可以被目光捕捉的痕迹变成一段只能被记忆保存的印记。石阶上还有一个印记,是叶子躺过之后留下的,很浅,但还在,像是石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它,用一层极淡的色差把它留在自己的纹理里,用几乎看不到的方式继续保留着它曾经存在过的位置。它躺过的位置正在慢慢地恢复成石头原本的样子,用几乎看不到的速度,把那些落下的痕迹一点一点地从表面上收走,从可见的层面转移到不可见的层面,从表面变成内部,从痕迹变成记忆。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它——树在用树皮,石阶在用色差,我在用我的本子。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同一件事,用不同的材质,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时间跨度,把同一枚叶子留在不同的记忆里,用各自的方式让它以不同的形态继续存在。
小月亮放下笔,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
那道叶痕还在枝条上,正在用自己缓慢的消失继续存在;那枚叶子还在窗台上,正在用自己已经完成的姿态继续存在;那个印记还在石阶上,正在用自己极淡的色差继续存在。
而小月亮自己也还在书桌前,用自己正在进行的记录继续存在。
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同一个冬天记住,用各自能够使用的时间尺度,用各自能够留下的痕迹,把那个冬天里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收进各自能够容纳的容量里,在各自的材质中为那枚叶子的存在留下一个不会被完全覆盖的证明,让它们在时间持续向前推进的过程中,仍然可以被重新找到,重新看见,重新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