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悠悠时光砚成诗 > 第410章 “秋天的雾”

第410章 “秋天的雾”(1/2)

目录

顾希言是九月的第二天回来的。比原计划晚了三天,因为徽州往北的火车在景德镇中转时误了点。他发消息说不用接,自己坐公交回来。

鹿悠悠那天上午在工作室里把十条长裙的最后一条数据整理完,版型图旁边用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每条的售出日期和布片位置。她放下铅笔的时候,听到院门响了一声。

小月亮比鹿悠悠率先跑到玄关。顾希言站在门口,比走的时候黑了一圈,头发长了一点,下巴上冒出一层淡淡的青茬。他背上的布包还在,灰蓝色的,侧袋里塞着几张折好的纸。行李箱立在旁边,轮子上沾了干了的泥点。

“哥哥!”小月亮扑过去抱住希言的胳膊。

希言蹲下来让小月亮抱了一会儿。“回来了。”

鹿悠悠站在工作室门口,看了一会儿。希言肩膀上的布包带子磨出了毛边,手织棉外套大概还叠在包底,一直没怎么拿出来。但她没有问。顾希言站起来,把布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在玄关的矮柜上。“妈,我回来了。”

“瘦了。”

“火车上的饭不好吃。”

“锅里有粥。”

顾希言笑了一下,换了鞋,走进厨房。他盛了一碗粥,站在窗口喝。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在上午的光线里安静地站着,叶子不再反卷了,完全舒展开来,深绿色的叶面在日光里亮着,边缘有一点点发黄的迹象,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他喝了一口粥,看了一会儿树。“叶子开始黄了。”

鹿悠悠站在希言旁边看了一眼。最淡的黄绿色。“每年都是九月开始。今年早了几天。”

顾希言把粥喝完,从布包侧袋里取出那几张折好的纸。是小月亮在他走之前塞进去的速写,每一张都画了不同的东西:火车、行李箱、银杏树、妈妈的办公室。最后一张是布艺装置,三十根布条在纸上交错排列。顾希言把速写一张一张地摊在茶几上。“我都看了。在火车上看的。看完了折好放回去。”

小月亮站在旁边,翻到最后一张布艺装置的画。“这个你看了几遍?”

“三遍。第一遍看布条排列,第二遍看样衣位置,第三遍看灰蓝外套在中间。”

小月亮点了点头。她把画收起来,跑回房间,拿出一本新的速写本。“你走之后我又画了一本。你要看吗?”

“看。”

小月亮把速写本摊在沙发上,翻到第一页。那是顾希言走那天画的火车,七节车厢,第三节画了圈。顾希言一页一页地翻,小月亮在旁边站着,偶尔说一句“这页是布条挂上墙”“这页是老织机”“这页是第十条长裙”。顾希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了十条长裙并排挂在人台上,每条的裙摆内侧都标了布片位置,连成了一条不规则的曲线,像一棵树的枝条。

“十条都做完了?”

“做完了。客户要的十件齐了。八条卖了,两条样衣留着。”

顾希言把速写本合上。“老织机的视频我拍了。要看吗?”

鹿悠悠从厨房走过来。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顾希言把手机里的视频投到电视上。老太太坐在老织机前面,手里拿着梭子,从右到左穿过经线,踩下踏板,综片上下交错,纬线被打紧。动作很慢,一梭一梭地走,织机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视频里能听到背景里有鸡叫,有风声,还有老太太偶尔停下来用方言说一句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鹿悠悠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梭子,第二遍看老太太的手。手指上缠着胶布,指腹有厚厚的茧。

“她织的布呢?”鹿悠悠问。

“带回来一小卷。”顾希言从行李箱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卷灰蓝色的手织布,织得比半手工布更密,绒感更强,边缘留着没有修剪的经线头。“老太太说送你的。她说做衣服的人知道布的好。”

鹿悠悠接过那卷布,在手里掂了掂。布卷不大,大概够做一件短上衣,或者一条小月亮的裙子。她展开半米,对着窗口的光看。灰蓝色在日光里透出一点灰绿,经纬之间的白色纤维比半手工布更密,更细,像是把秋天早晨的雾织了进去。“织了多久?”

“她说织了二十天。不急。”

鹿悠悠把布卷好,放在工作台上,用一块干净的棉布包住。她走到人台旁边,看了一眼那十条半手工长裙。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在九月的日光里很安静。十条长裙的布片位置从下到上,从上到下,形成了一条不规则的曲线。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

那天下午,小月亮坐在客厅地毯上,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画了顾希言带回来的那卷手织布,灰蓝色的布卷放在工作台上,旁边是十条半手工长裙的人台。她在画的下方写:“哥哥回来了。他带回来一小卷手织布。老太太送妈妈的。织了二十天。不急。布比半手工更密,更细。像秋天早晨的雾织了进去。哥哥说老太太手指上有胶布。和妈妈的手很像。但更厚。手织棉外套还在布包最徽州下雨的时候凉过一次,他穿了半天。”

第二天早晨,顾希言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路线图、笔记本、相机、充电线、换洗衣服、那个浅灰色的布包。手织棉外套叠在布包最放在沙发上。小月亮走过来,把外套展开,铺在沙发上,伸出手指,从第一颗扣子数到第五颗。

“五颗。像银杏叶的五个角。”

“银杏叶有几个角?”顾希言问。

“有的多,有的少。这片叶子有五个角。”小月亮指了指窗外那棵银杏树最已经褪了一层绿,露出淡淡的黄绿色,五个角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鹿悠悠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叶子开始黄了。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工作室。那卷手织布放在工作台上,用棉布包着。她解开棉布,把布卷展开。灰蓝色的布面在上午的光线里很安静,经纬之间的白色纤维比半手工布更密,更细。她用手掌从中心向四边抚过去,手感厚实,绒感强,温度比半手工布低一点。她量了一下布卷的长度和幅宽,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新的牛皮纸,铺在工作台上。

小月亮站在门口。“妈妈,你要做什么?”

“短上衣。圆领,对襟,袖口收窄。配你那件雾蓝短裙。”

“用老太太的布?”

“用老太太的布。”

小月亮点了点头。她走到工作台旁边,伸手摸了一下那卷手织布。“像秋天的雾。”

鹿悠悠拿起铅笔,在牛皮纸上画了一小段弧线。圆领的弧度比之前的外套更平缓,因为短上衣的领口不能太深,不然会显得空。她画完领口,又画门襟、袖窿、衣摆。墙上的布条在上午的光线里安静地垂着,灰绿和米灰交错排列,长短不一。十根布条和那些速写画排在一起,从春天的银杏发芽到夏天的叶子长满,再到秋天的第一片叶子开始变黄。

那天傍晚,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工作台上的版型图。“希言带回来的布?”

“老太太送的。够做一件小上衣。”

“给谁?”

“小月亮。配那条雾蓝短裙。”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走进工作室,站在人台旁边看了一会儿。十条半手工长裙在傍晚的光线里很安静,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像十小片被折起来的、雨后的天空。“十条都做完了。客户那边怎么说?”

“昨天发的消息。说十条全部验收通过。秋天那季的手织棉长裙用半手工布代替,客户已经确认了。外套用灰蓝棉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