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快闪店的背景墙(2/2)
小月亮想了一会儿。“下周六。快闪店结束之前。我去看看。”
鹿悠悠点了点头。她走到工作室里,把冬天手织棉长裙的版型图从图纸筒里抽出来,铺在工作台上。牛皮纸上画着圆领短袖的轮廓,衣长到脚踝,旁边标注了面料和放松量。她拿起铅笔,在版型图旁边画了一小段弧线。墙上的布条在午后的光线里安静地垂着,灰绿和米灰交错排列。三件外套挂在人台上。冬天的手织棉长裙下周开始裁。而快闪店的背景墙上,四张画和三款长裙正在灯光里安静地亮着。
那天傍晚,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鹿悠悠正在画的冬天版型图。“冬天的手织棉长裙?”
“对。用半手工布的第二批。缩率比第一批小一点,版型稍微收窄。”
“客户那边确认了?”
“确认了。冬天先上长裙,外套等明年春天。”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小月亮靠在沙发扶手上,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她在画快闪店的背景墙,四张画并排排列,了五条长裙,两件短上衣。有个顾客站在背景墙前面看了很久,问画是谁画的。林澄姐姐说是品牌主理人的女儿画的。顾客说想认识一下。妈妈说下周六带我去。冬天的手织棉长裙下周开始裁。用半手工布的第二批。缩率比第一批小一点。版型稍微收窄。”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开始裁冬天手织棉长裙的裁片。
半手工布的第二批比第一批幅宽更宽,排料更省。她裁完前片,停下来量了一下尺寸,又裁后片、袖片、腰头、领口滚边。
剪刀沿着粉笔线在灰蓝布面上缓慢移动,布屑落在工作台上,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比第一批的碎屑更细、更匀。
小月亮穿着短上衣和雾蓝短裙站在院子里。十一月的第一周,叶子黄得更快了。最叶子也开始泛出明显的黄,整棵树从下往上,颜色从黄绿到深绿。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那片最黄的叶子。叶片冰凉,光滑,边缘的黄绿色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门口。
鹿悠悠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喝了一口水,然后走进工作室。冬天手织棉长裙的裁片铺在工作台上,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像一小片被折起来的、冬天早晨的霜。那些叶子在窗外安静地站着,边缘的黄正在一点一点地蔓延。但冬天的手织棉长裙已经在裁了。
周六上午,鹿悠悠带着小月亮去了快闪店。出门前小月亮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上衣和雾蓝短裙,又伸手把门襟上的五颗白扣子挨个摸了一遍。鹿悠悠站在旁边没有催她,等她摸完最后一颗扣子抬起头,才推开门。
到商场的时候刚过十点。快闪店所在的拐角位置比上次更热闹了,背景墙上的四张画在商场的暖光里很显眼,从拐角处望过去,春天的嫩绿最先进入视线,然后是夏天的深绿、秋天的黄绿、冬天的光枝。
小月亮站在拐角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顺着布条的走向走到店门口。林澄在背景墙旁边的小桌子后面坐着,看到她们来了,站起来招了招手。
“那个顾客说十点半到。她姓周,做植物染的,在城西有个小工作室。”林澄把留言簿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很工整,旁边画了一片小小的银杏叶。“她昨天又来了,在背景墙前面站了快一个小时。”
十点半,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进快闪店。短发,灰白色,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棉麻外套,袖口挽了两道,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她先走到背景墙前面,从左边开始,一幅一幅地看,看得很慢。小月亮站在林澄旁边,手里攥着速写本,没有动。鹿悠悠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也没有出声。
女人看完冬天的光枝,转过身,看到小月亮站在桌子旁边。“你就是画画的?”
小月亮点了点头。“我画的。四张。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我最喜欢冬天的。树根旁边那片叶子。”女人蹲下来,和小月亮平视。“你为什么留着那片叶子?”
“因为树在等它。其他的都落了,但它还没落。”
女人看了一会儿小月亮,然后站起来,走到鹿悠悠面前。“你好。我姓周,做植物染的。我看到这片叶子的颜色,想起我有一缸染液,是这个色。黄绿交界的地方,还带一点灰。我染了半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布。你的斜纹布是从哪里来的?”
“苏州。吴记手织。吴师傅织的。”
周女士点了点头。“我想用你的斜纹布染一缸布。不卖,自己留着。你那卷布还有余料吗?巴掌大的一块就行。”
鹿悠悠想了一会儿。“余料有。在工作室。你留个地址,我明天寄给你。”
周女士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鹿悠悠。名片上印着一片银杏叶的轮廓,旁边写着“周氏植物染,城西工作室”。她看了一眼小月亮手里的速写本。“你画不画染布的过程?”
“没画过。”
“下周末来我工作室。我染一缸给你看。你画下来。”
小月亮抬头看了一眼鹿悠悠。鹿悠悠点了点头。
周女士走了之后,小月亮站在背景墙前面看了一会儿那片冬天的叶子。“妈妈,她要染一缸布。黄绿色。像那片叶子。”
“她染了半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布。”
小月亮翻开速写本,画了周女士。短发,灰白色,深蓝外套,袖口挽了两道。她在画的下方写:“周阿姨来了。做植物染的。她喜欢冬天的叶子。黄绿色带一点灰。她染了半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布。妈妈让我下周末去她工作室。看她染布。画下来。”
那天下午回到家,小月亮坐在客厅地毯上,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她画了一口染缸,缸里泡着一块灰蓝色的布,布面染着黄绿交界的颜色。她在画的下方写:“周阿姨的染缸。泡着一块灰蓝色的布。染黄绿色。像冬天那片叶子。”
那天傍晚,顾砚屿回来后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鹿悠悠正在整理的那卷斜纹布余料。巴掌大的一块,灰蓝色中夹着细密的斜纹。她把它放在工作台旁边,旁边放了张周女士的名片。“小月亮下周末去周女士的工作室。看她染布。”
“植物染?”
“对。她想染一缸黄绿色。用斜纹布。”
顾砚屿看了一眼那块余料。“斜纹布吸色比平纹快。染出来颜色更深。”
“对。我明天把余料寄给她。她自己测缩率和吸色。”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顾希言坐在旁边,翻着那本植物图鉴。小月亮靠在顾砚屿肩膀上,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鹿悠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窗外有银杏叶的沙沙声,比前几天更干,更碎。那些叶子在十一月的第一周里黄得更快了,最叶子也开始泛出明显的黄。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那天夜里,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周阿姨来了。做植物染的。她喜欢冬天的叶子。黄绿色带一点灰。她染了半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布。妈妈把斜纹布的余料寄给她。我自己去她工作室。下周末。看她染布。画下来。树上的叶子黄得更快了。最叶子也开始泛出明显的黄。妈妈说每年十一月都是这样。从下往上,从叶尖到叶脉。像墨水从笔尖渗进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