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盛世沉疴,人心无渡(2/2)
那些以骨血换天地存续、以神魂换人间太平的守道之名,正在被众生彻底遗忘。
祭祀香火断绝,古老传说淡忘,守道大义无人传颂。
众生只知享受盛世成果,只知借超脱轮回的诸天道运修行腾飞,却早已不知,这份盛世,从非天授,乃是人殉。
道镜之前,为首古贤身躯微微佝偻,万古道心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我等可镇宗门之乱,可抚一方乱象,可传正道经文,可劝世人向善……”
“可渡一人,渡不了万人;渡一时,渡不了万古。”
“亿万苍生,人人心生妄念,此方天地,人心根基,已然彻底松动。”
这是无解的局。
外力不可破,正道不可净,经文不可渡,神威不可挽。
与此同时,九天云台,阵心深处。
半梦半醒的沈砚,神魂深海微动不休。
他依旧无法全然苏醒,残破的道躯承受不住彻底破眠的代价,一旦强行出世,万载道基瞬间崩塌,神魂俱灭,彻底消散于天地。
可他那一缕独醒的道心,清晰地俯瞰着万里人间。
他看得见山川锦绣,草木繁盛,灵气奔腾,天地清明。
更看得见繁华皮囊之下,遍地溃烂的人心。
看得见同门相残,生灵自私,众生忘义,世道轻浮。
看得见他与青鳞、阿念燃尽一切换来的太平人间,正在被人心虚妄一点点蚕食、一点点消解、一点点辜负。
澄澈万古的道心,第一次生出沉沉波澜。
无怒,无恨,唯有无尽苍凉,与万古沉重。
他不惧劫火焚身,不惧混沌灭界,不惧万古轮回倾覆,不惧自身身死道消。
他唯一怕的——是他们拼死守护的人间,不再值得守护。
道心微光轻轻震颤,微弱的光点在漆黑神魂深海中缓缓浮沉。
“以殉道换太平……”
无声的道念在心底轻轻回响,低沉而沙哑。
“太平可安人心,为何……人心难安太平。”
万古无解之问,困住沉眠守道心。
他的道力可以净尽诸天万邪,却渡不了一片贪妄红尘。
四极长空,万古龙气轻轻悲鸣。
青鳞残留的龙道执念,感知着诸天众生的忘恩负义、自私虚妄,浩瀚龙韵微微黯淡。
龙族一生守界,血战域外,骨血尽捐,龙魂消散,只求山河永安、苍生安稳。
可他拼命守住的疆界之内,众生早已忘了何为守护,何为大义。
苍山万境,清风滞涩,柔光微暗。
阿念融世的净水道息,向来温润慈悲,安抚万灵,消解疾苦。
此刻却因遍地溃烂的人心,生出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哀伤。
她燃尽神魂,舍弃形骸,融于山河万家,只求人间无灾、苍生无苦。
可无灾无苦的盛世,最终养出了一群忘恩妄念、自私自利的世人。
三道执念,同源共鸣。
殉道之心未悔,守世之志未灭,可眼底人间,满目沉疴。
混沌域外,虚无天幕。
那道至高身影静静俯瞰诸天,淡漠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
微弱、冰冷、带着执掌棋局的漠然。
“果然。”
“外物之劫可解,人心之劫无解。”
“三元道者,你能镇九天浩劫,定万古风波,净域外暗邪。”
“却渡不尽这芸芸众生,渡不尽贪嗔妄欲。”
一旁黑袍老者躬身恭贺:“主上妙算。此局无解,天长日久,人心执念彻底背离守道大义,诸天与三道气运羁绊彻底断裂。”
“届时,无需我等入侵,此方超脱诸天,自会气运凋零、道统腐朽、根基自崩。”
天幕之上的存在微微颔首,声音苍茫万古:
“这便是诸天最大的桎梏。”
“大道护苍生,苍生负大道。”
“万古轮回,皆是如此。你等守道者,以血肉饲天地,以执念护众生,最终,皆败于自己拼死守护的人间。”
“沈砚,你半醒守天,残心济世,又能撑得住几时?”
话音落,混沌万古寂然。
诸天之内,盛世依旧喧嚣,繁华依旧夺目。
可光鲜亮丽的盛世表皮之下,最深、最沉、最无解的万古沉疴,已然扎根天地,深入灵识,永世难消。
九天云台,霜白身影依旧沉眠。
一缕微光道心,独自高悬万古苍穹,静静看着这片自己用命换来、却逐渐溃烂的人间。
不醒,诸天渐亡。
若醒,自身俱灭。
进退两难,万古死局。
博弈,真正进入最煎熬、最漫长、最无解的终局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