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沧波生隙,妄念生根(1/2)
东海万顷碧波,向来是诸天最平和澄澈的一方疆土。
自浩劫落幕三十余载,四海各族归心,灵鲛、玄龟、巨鲸、海澜诸族摒弃旧日疆界私分,共守深海阵眼,共享四海灵源。亿万海族生灵世代依水而生,心性纯粹、执念忠贞,从无人族盛世滋生的骄躁,亦无古修尘封的偏执。
可今日的东海深海,碧水之下,暗流诡动。
深海龙宫大殿,水波氤氲,珠光流转,却无往日和睦融融的气象。
两列海族新生代修士分立殿中,两两相对,眸光对峙,水声滞涩,道韵相斥。
左侧是千年灵鲛一脉,身姿清婉,水纹道韵纯净通透;右侧是深海玄龟、巨鲸两大强族子弟,体魄雄浑,厚重水道磅礴沉稳。
原本水乳交融的四海道力,此刻泾渭分明,隐隐生出对立壁垒。
鲛人世子立在大殿最高玉座之上,素色水纹长袍无风自动,面色沉凝,眼底藏着深深的不解与凝重。
短短三月光景。
素来同心共守的四海海族,骤然滋生出难以调和的裂隙。
起初只是各族新生代弟子争执灵脉分配,而后渐渐演变成疆界之争、功劳之辩。灵鲛一脉认为,东海阵眼核心自古由鲛族世代主持,理应执掌四海灵源调度;玄龟、巨鲸两族则直言,浩劫之战中,海族各族皆死伤无数,皆有守界大功,不该再以古旧辈分血脉定高低。
争执日益加剧,隔阂日益深重。
昔日并肩巡海、共固阵纹的同族,如今相遇便言语相悖,道力互斥,就连深海最基础的守界轮值,都开始彼此推诿、互相质疑。
“世子,不是我等蓄意纷争!”
一名玄龟族年轻将领拱手出声,声线浑厚,带着满心愤懑:“万族论道大典,人族、妖族、隐界皆有新生代天骄登台扬名,唯独我海族,次次皆是鲛族子弟代表四海论道!长年累月,世人只知鲛人世子,只认灵鲛道统,难道我玄龟、巨鲸两族的守界之功,便不值一提?”
身旁巨鲸族少年沉声附和:“盛世万族平等,为何东海之内,依旧是鲛族独尊?浩劫已过,旧规当改!”
另一边,灵鲛一脉的少女修士眉眼清冷,寸步不让:
“鲛族世代镇守深海裂隙,万古以来,但凡东海动荡、域外入侵,皆是鲛族首当其冲!祖辈殉道者数不胜数,血脉传承守界天职,凭什么因一句平等,便要均分权柄、乱我四海道统?”
双方言辞铿锵,各执一词,原本细微的分歧,早已被无限放大,化作根深蒂固的对立。
鲛人世子静静看着眼前争执不休的各族子弟,心中一片冰凉。
他太了解海族。
海族生于沧波,长于净水,心念澄澈,少贪少妄,数万年来从未主动滋生派系之争。这般突兀、迅猛、自上而下蔓延的隔阂,绝非人心自然演变。
是妄念。
是无形无质、扎根心神的域外暗策。
不同于此前被九尾轻易勘破的混沌微尘,这一次的手段,早已进阶蜕变。
不再是外部附着的浊气,而是潜移默化、顺着生灵本心执念植入的分裂妄种。
它不催生暴戾,不滋生邪恶,只是无限放大每一族、每个人心中的执念与不甘——放大有功者的不甘、弱势者的猜忌、强者的骄傲、弱者的偏执。
让公心隐退,私心上位;让同心消散,对立滋生。
无声无息,无解无察,最是阴毒。
“你们以为,今日的纷争,是你们本心所求?”
鲛人世子声音低沉,响彻整座龙宫大殿,带着穿透虚妄的清明。
“你们心中的不甘、委屈、不平,皆是域外妄念催生的执念。四海万族同源,守界无功高低,护道无分贵贱,这本是浩劫之战用无数生灵性命换来的大道真谛!”
“可你们如今,执着族群高低、计较功劳大小、争夺权柄资源,恰恰落入了域外至高的圈套。”
殿中一众海族子弟微微一怔,眼底的愤怒与执拗短暂凝滞。
可仅仅片刻之后,那股根植心神的躁动再度翻涌而来。
纵使听闻道理,心知不该相争,心底的猜忌与隔阂依旧无法消散,如同生了根、发了芽,牢牢捆缚心神。
“我等皆是本心所思,何来妄念?”
“世子不过是偏袒鲛族,欲以旧规压制各族!”
质疑之声再起,对立之势丝毫未减。
鲛人世子闭了闭眼,满心无奈。
他终于彻底洞悉了域外至高的全新谋划。
三十年蛰伏,三十年复盘。
对方彻底舍弃了粗暴的混沌入侵、明面强攻,放弃了浅显的浊气侵染,转而钻研人心道律。
以诸天生灵各自的本心执念为土壤,以盛世安稳滋生的私欲为养分,暗中播种分裂妄种。
不用动手破界,不用释放混沌,只需让万族自争、自疑、自裂。
人心一旦分裂,道心一旦相悖,万族同心大阵便会自行衰败、道韵溃散,无需一兵一卒,诸天防线自行崩塌。
这才是最可怕的灭世之局。
就在此时,一道清浅素影踏水而来,破开深海层层碧波,落至龙宫大殿之外。
苏清寒携九尾幼狐踏浪立身,眸光澄澈,看透满堂虚妄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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