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千隙欲裂,心灯续明(1/2)
北境云海,罡风呼啸,寒彻诸天。
苏清寒立在万丈云巅,白衣猎猎作响,溯源瞳清光炽盛,穿透层层叠叠的虚空壁垒,将混沌深处翻涌的寂灭劫力尽收眼底。
周身气流越来越沉,那不是天地风霜的寒意,是界壁濒临破碎、大道濒临凋零的死寂。
玄衡踏碎流云,立于她身侧,手中流沙古镜镜面剧烈震颤,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镜身,每一道裂痕,都对应着诸天一处濒临崩碎的界壁节点。
“上古阵图已然铺开,三十六处薄弱界点,尽数有修士驻守加固。”玄衡声线凝重,指尖划过镜面,万千阵纹流光闪动,“但妄念滋生的速度,远超阵道修复的速度。”
镜中画面流转,诸天万域乱象丛生。
南疆群山的厮杀未有半分停歇,山林早已被猩红血水浸透,断骨残鳞遍布沟壑。各族妖兽双目赤红,彻底沦为妄念傀儡,昔日邻里情谊、世代羁绊,尽数被滔天血仇碾碎。
少数清醒的部族长老、祭司,奔走嘶吼,以族规祖训劝止厮杀,可话音未落,便会被同族失控的妖术重创、斩杀。
妄道潜藏暗处的分身,如同附骨之疽。
但凡有一丝清明心念滋生,便立刻降下浓郁黑雾,加注妄念,放大心底的猜忌与怨恨。
岩熊老熊长老半边身躯被同族巨爪撕裂,血染白发,跪倒在尸山之中,望着互相残杀的族人,浑浊的眼底满是绝望。
“不是外敌……是妄道害人啊……停下,都停下!”
嘶哑的嘶吼淹没在震天兽吼里,没有一人听闻,没有一人驻足。
他眼睁睁看着自幼一同长大的族中幼崽,被邻族狐獠少年重创,又看着那少年转瞬被己方族人撕碎。
血光溅落的那一刻,老熊长老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几近熄灭。
远海孤岛的局势,更是岌岌可危。
孤岛异族与四海海族的对峙彻底爆发,怒海翻涌,巨浪携着术法轰鸣碰撞。破碎的船骸、陨落生灵的残躯漂浮海面,被汹涌暗流吞噬。
孤岛祭司手持传承万年的图腾法器,立于浪头,一遍遍诉说妄种真相、拆解谣言虚妄。
可血战一旦开启,恐惧与恨意便会生根发芽。
族人早已认定深海龙宫图谋献祭,所有劝说皆被视作通敌诡辩。数道族中杀术齐齐袭来,将祭司的护身灵光击溃。
“勾结海族,背叛部族!该死!”
乱石穿空,术法贯体。
老祭司口吐鲜血,图腾法器光芒黯淡,望着疯狂的族人,终是黯然闭目。
两处战场的清明之声,尽数凋零。
荒古绝地,妄道坛黑雾沸腾,浓郁的黑色妄气冲天而起,汇入诸天虚空。
黑袍尊首端坐雾中,感受着源源不断涌入的众生恶念,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死寂坛台之上。
“不错,真是不错。”
“只要鲜血不断流淌,仇恨不断叠加,众生本心便会彻底沉沦。”
身旁数名妄尊躬身附和:“尊主神机妙算。守道试图以族内之人唤醒同族,终究是痴心妄想。战乱之中,人心最是易碎,一念入魔,再无回头之路。”
“更妙的是,这些血仇已然落地生根。”一名妄尊阴恻开口,“今日他们亲手屠戮同族,明日纵使妄种尽消,血海深仇亦永世难解。万族割裂,诸天离心,纵使熬过混沌浩劫,这方世界也再无凝聚之力。”
黑袍尊首指尖轻捻,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妄丝缓缓成型,丝身缠绕无数细碎的血色执念,那是万族厮杀凝聚的怨毒。
“苏清寒想复刻云州奇迹?”他嗤笑一声,“云州是凡人安稳之地,无万古血怨羁绊。可妖族、异族,世代纷争本就积怨深重,妄种不过是顺势燎原。”
“人心可明,血仇难净。这一步棋,她破不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数十道漆黑遁光脱离妄道坛,朝着诸天偏远域境疾驰而去。
“传令所有潜藏分身,全面入局。”
“不再只推波助澜,引动各族最深层的万古旧怨,挑动死战!务必让万域战火彻底燎原!”
漆黑遁光穿透虚空,散落诸天各个部族领地。
下一刻,原本混乱的部族厮杀,陡然变得更加疯狂。
南疆各族不再局限于争夺猎场、水源,开始翻出上古时期的部族恩怨,尘封万古的死仇被妄念彻底唤醒。
你族先祖屠戮我族血脉,我族先辈抢夺你族灵地……
一件件古老旧怨被无限放大,厮杀从领地纷争,变成了不死不休的种族死战。
远海各部亦是如此,从忌惮龙宫献祭,演变成所有近海部族互相猜忌、互相攻伐,整片远海疆域战火遍地。
万域妄火,彻底燎原。
九天仙域,凌霄仙殿依旧一片死寂。
众仙凝视仙镜之中的惨烈乱象,无人言语。
年轻仙君双拳紧握,面露沉痛:“再如此下去,万族尽毁,界壁崩碎,仙域纵使闭关自守,又能独存多久?!”
殿主立于高位,仙袍肃穆,眼底无半分波澜,唯有极致的冷静。
“短期混战,可耗竭妄道借力之源。”
“今日仙域若强行出手,以仙力镇杀战乱,看似救世,实则引火烧身。妄道早已觊觎仙域道心,只待我等沾染纷争,便会将无上妄种植入仙众神魂。”
“仙域道心纯净,一旦被妄念侵染,便是万劫不复。届时诸天最后一道防线崩塌,方才是真正的末日。”
他目光扫过众仙,字字冰冷:“隐忍,是唯一的生路。”
仙殿之内,再无异议。
高高在上的仙神,依旧选择冷眼旁观,任凭下界万族血流成河。
云海之巅,苏清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溯源瞳清光微微波动,眸底掠过一丝寒冽。
“仙域自固,诸神避世。”
短短八字,道尽诸天悲凉。
玄衡轻叹:“上古浩劫,仙域便是这般姿态。守道独扛万劫,诸神袖手旁观。可他们不知,界壁无分仙凡,诸天崩塌,仙域终会沦为覆巢之卵。”
“他们赌的是,守道能顶住浩劫,赌的是自己可以独善其身。”
苏清寒收回目光,不再纠结仙域的冷漠。
无用的愤慨,救不了众生,挡不住混沌。
此刻诸天局势,已然凶险到极致。
万域妄念暴涨速度翻倍,北境、南疆、东海、西漠,足足七十二处混沌裂隙同时发光,界壁震颤不止,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遍布整片诸天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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