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月下之舞(1/2)
这位故事里的少爷,性子却是截然不同的冷。
他不爱说话,脸上极少有表情波动,对谁都是淡漠的模样,仿佛周身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壳。
他不像第一个故事里的亚伦那样会轻易被谁打动,会热情似火地追求。他更像一块沉在深潭底经年不化的寒冰,又或是一截难以捂热质地坚硬的古木。
然而,他那张脸实在生得过分好看了。
精致的五官如同神明最偏爱的造物,哪怕神情冷淡,也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因此,即便他性情如此,也总有络绎不绝的贵族小姐们如同被花蜜吸引的蜂蝶围着他打转。
今日这位送来亲手制作的精致点心,明日那位发来舞会的正式邀约,后天又有人在花园小径上偶遇,巧笑倩兮。
他被这些过分热情的示好扰得不胜其烦,却也从不多言,只是眉头会蹙得更紧些,然后寻个借口或是干脆直接转身离开。
他的贴身女仆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她爱慕他,这份感情自幼年相伴时便已萌芽,随着岁月悄然滋长,盘根错节深植心底,可她从不敢吐露分毫。
她只是个女仆,一个下人,一个与他云泥之别的存在。
这份爱慕,于她而言,是心底最甜蜜也最苦涩的秘密,更是绝不可宣之于口的僭越。
可贵族小姐们不同,她们身份高贵,家世显赫,可以穿着最华美的裙裳,佩戴最璀璨的珠宝,理所当然地站在他身旁,与他谈笑,邀他共舞。
无数个夜晚,女仆只能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咬着唇无声地流泪,任凭酸楚和无力感将自己淹没。
直到某一日,泪水流干,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在心底破土而出。
她做了一个大胆到令自己都战栗的决定。
她央求在城中最好裁缝店工作的好友,用自己积攒了许久原本打算寄回老家的钱买来一块她只在橱窗外偷偷艳羡过流光溢彩的昂贵布料,恳请好友为她秘密缝制一条裙子。
要最时兴的款式,最精致的做工,要让她在穿上那一刻,便能褪去所有灰暗。
她又用剩下原本用于购买必需品的微薄积蓄,买了一双与她身份绝不相称缀着小珍珠的缎面舞鞋,一对小巧玲珑的珍珠耳坠,和一管据说能令双唇娇艳如玫瑰她从未触碰过的口红。
盛大舞会的那一夜到来。
在好友狭小的阁楼里,女仆换上如梦似幻的裙子,任由好友为她挽起总是朴素束起的棕发,梳成繁复而优雅的发式。
淡淡的脂粉掩去了她因劳作而略显粗糙的肌肤,口红点亮了她的唇,也点燃了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光彩。
当她踏入那座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时,如同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瞬间夺走了所有的目光。
无人认出她。
向来眼高于顶的贵族小姐们,用惊艳与难以掩饰的嫉妒目光打量她,窃窃私语,互相探寻着这位陌生美人是何方神圣。
年轻的公子少爷们更是看直了眼,有人甚至失手打翻了酒杯,佳酿倾洒在华服上也浑然不觉。
她成了今夜当之无愧最耀眼的明珠。
可她谁也没有看。
她的目光穿越人群,只牢牢锁定了站在偏僻角落正被一位身着粉裙喋喋不休的小姐纠缠着的少爷。
那位小姐正拽着他的衣袖,不依不饶地要求他做自己的舞伴。
女仆的心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快得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她的双腿微微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但她还是迈开了步子,朝着那个方向,一步步走去,走向她孤注一掷的战场。
她停在粉裙小姐面前,抬起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手,指向皱着眉满脸不耐的少爷,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
“他是我的舞伴。”
粉裙小姐愕然呆住了。
一直试图摆脱纠缠的少爷也怔住了。
他抬起眼,望向眼前这位陌生又似乎有着诡异的熟悉感的美丽少女。总是沉静无波的灰紫色眼眸,恰到好处的唇红,还有他看了十几年、却从未以如此角度、如此心境审视过的脸庞。
他认出了她。
女仆向他伸出手,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冰凉一片。
少爷沉默地注视着她,素来冷淡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坚冰悄然碎裂。
他没有犹豫太久,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微微颤抖却执拗伸向他的手上。
那一夜,他们在舞池中央翩然起舞,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艳羡的、嫉妒的、好奇的视线交织成网,笼罩着他们。
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有他们自己心知肚明,这支舞曲终了,她仍将变回不起眼的女仆。
舞会结束,华服褪去,妆容洗净,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少爷依旧是沉默寡言神色冷淡的少爷,她也还是恪守本分安静做事的小女仆。
关于那晚的惊人之举,他未曾提起,她也绝口不提,仿佛只是一场短暂而绚丽心照不宣的梦境。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一步迈出,便再也无法退回原来的位置。
试探,从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开始。
用餐时,她会不小心使用和他款式相同的银制餐具。
并肩行走时,她的手臂会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夜晚送去温热的牛奶时,她会自然而然地在房间里多停留片刻,整理本已整齐的书架,或是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后来,一次更大胆的意外发生了。
那晚,她照例端着牛奶进入他的卧室。他正倚在床头看书,神情专注。她放下托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凝视着他的侧影,低垂的浓密眼睫,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薄唇。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她看得出了神。
等意识重新回笼时,她惊骇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已和衣躺在了他张宽大柔软的床上!
她是如何躺上来的,中间那段记忆几乎一片空白,只有心脏狂乱的跳动声擂鼓般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她将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挺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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