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这朋友交的值(2/2)
无论之前是坐是卧,无论身份高低,无论伤势轻重。
有人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襟,尽管这毫无意义;有人将散乱粘腻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沾着血污却挺直的脸;有人只是尽可能地挺直了腰背。
奇异而肃穆的气氛,在这绝望的深渊里无声地弥漫开来。
尽管心知肚明,这两人此去多半是赴死,尽管片刻前还在庆幸与恐惧中挣扎,但当真正目睹同行者走向最终的未知时,某种镌刻在骨血里的属于人类最后的尊严与礼仪还是悄然复苏。
给予赴险者以目送,给予牺牲者以静默的敬意。
艾伦和那位沉默的同伴,并肩站在了巨门之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两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此生最后的勇气也吸入肺中,随后同时抬起手将手掌稳稳地按在了门框左右两侧特定的凹槽内。
嗡——!
仿佛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以他们的手掌为中心,暗如同凝结血液般的光芒猛然迸发,如同拥有生命的红色毒蛇,沿着门上那些复杂玄奥的纹路疯狂蔓延。
越来越多的暗金色纹路被这猩红光芒点亮、侵染,整扇巨大的石门瞬间被一层层、一道道蠕动交织的猩红血管所覆盖。
最后,猩红光芒如同潮水般涌上门楣注入了那两颗人头大小的宝石之中。
轰!
原本灰暗的宝石,爆发出炽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瞬间将整个地下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或偏开头。
紧接着是低沉、缓慢、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在强烈的红光与轰鸣声中缓缓向内部打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是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黑暗如此深邃,如此绝对,即使门内宝石的光芒如此炽烈,竟也无法照亮其分毫,连门的轮廓和地面都在黑暗前模糊,仿佛是一道绝对的界限,隔绝了所有探查的可能。
门,开了。
门后,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被这诡异的景象所震慑,而帕克等人,虽然已是数次目睹,眼中依然掠过凝重。
艾伦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最后看了一眼仿佛能吞噬灵魂的黑暗,然后,在即将踏入的前一刹那,他忽然转回了头,目光穿越人群落在了莱恩身上。
他笑了。
那是一个莱恩非常熟悉的笑容,嘴角自然而然地向上咧开,露出即使在昏暗中仿佛也在发光的白牙,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甚至挤出了几道熟悉的细纹。
是他捧着油腻烤鸡大快朵颐时的满足,是在舞会上挤眉弄眼分享秘闻时的狡黠,是他觉得自己赚到了时,没心没肺、却莫名能驱散阴霾的灿烂笑容。
艾伦对着莱恩轻轻眨了眨眼,然后他转回了身,面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在他完全背对所有人的一瞬间,他抬起右手朝着身后随意地地挥了挥,在他挥手的瞬间,艾伦的头颅似乎向左侧偏转了些许角度。
仿佛在一刹那的永恒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谁?
无人知晓。
他身旁沉默的南方贵族下属,也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又用深沉的目光扫过身后沉默伫立的人群,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瞬,两人几乎同时,迈开了脚步。
他们的身影毅然决然地踏入了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声音乃至存在的黑暗之中,瞬间被那绝对的虚无所吞没,消失不见。
轰隆隆——!!!
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他们身影消失的刹那猛然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门上妖异的红光如潮水般褪去,大厅内令人心悸的威压和光芒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死寂一片。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刚进来时的样子。
大部分站着的人,又无声地坐了回去,或靠或躺,重新将自己浸入绝望的沉默之海。
莉莉安和雷克斯担忧地看向莱恩,他们知道艾伦是莱恩在宴会上结识的朋友,一路行来也算有了些交情。
此刻,莱恩独自一人站在靠近中央的空旷处,几乎是场上唯一还站立着的人。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已然紧闭恢复死寂的巨门之上,仿佛要穿透厚重的石门,看到刚刚消失在门后黑暗中带着熟悉笑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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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在47章末尾打了个小补丁,有时间的读者姥爷可以回头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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