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们记错了第五台(1/2)
裴折没有立刻动手。
他把薄簿放在六车之间,先将那半页真簿压在簿脊上,再用骨灯把一根黑筋点着。
火舌没有往上窜。
黑筋像一条活虫,贴着簿页缓慢爬行。它爬过七道黑槽,爬过最外车留下的焦痕,最后停在陆沉舟胸前的白签上。
白签发热。
陆沉舟的左臂在夹板里抽了一下。骨楔被热意推偏,断处像被重新折了一次。
裴折把薄簿翻开。
七道黑槽同时亮起,最外那道已经空了,剩下六道却像六只闭着的眼睛。
“一车没了,六车还在。”裴折道,“按第五台猎籍,六车的名还在祝沉戈名下。你若不认,先把自己的血签烧掉。”
“烧。”
陆沉舟说得太快,许砚抬头看了他一眼。
裴折没有料到他会答应。他抓起骨灯,火尖压向白签。
黑线猛然绷直。
这一次,它没有先烫陆沉舟的臂,而是从簿页里弹出三股细线,分别缠向陆沉舟的胸口、第二辆车的车轴和守水残卒脚边的木桶。
守水残卒立刻一脚踢翻木桶。
水没有全洒,桶沿撞在骨面上,剩下的半瓢水滚进一条细缝。残卒扑过去护桶,黑线擦着他的肩背掠过,没能咬住血。
第二辆车却被线拖得一沉。
车板下的封槽咔地松开一格,里面的贡料撞出低沉的骨响。
灰发役夫挥斧砍向黑线。
斧刃落空,砍在车轴上,轴木当场裂开。
“你们看。”裴折把骨灯往前送,“名写在哪,东西便归哪。”
“那桶也写了吗?”守水残卒抱住桶,声音嘶哑。
“桶上的白签已经认过。”
“白签刚才从桶上掉了。”
“掉了不等于没写。”
裴折说着,忽然扯住矮汉的胳膊。
矮汉正在压住歪掉的骨架,没防住这一手。裴折把他拖到簿旁,骨钳在他肩头一夹,骨片立刻穿进皮肉。
矮汉闷哼一声。
黑血沿骨钳滴进薄簿。
“韩钉,你是本队的承证人。”
韩钉抬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怒意。
“我只是收架。”
“从现在起,你承认看见他从第五台带出骨和车。”
“我没看见。”
裴折手腕一拧。
韩钉肩头的骨片向里咬,半边衣服立刻被血浸透。
“现在看见了。”
韩钉咬紧牙,膝盖被压得往下沉。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骨架上,骨架
陆沉舟看清了。
裴折不是要让韩钉作证。
他要用韩钉的血把错误的簿写成真的。
陆沉舟右手抬起。
第五刃没有离地,青黑圣相六臂却同时探出。一掌压住簿脊,一掌扣住韩钉肩后的骨片,另外四掌把黑线分别挡在车轴和木桶之外。
压力落下来。
陆沉舟左肩的夹板先响,白签下的断骨被挤得往外顶。血顺着胸口滴下,落在薄簿边缘。
裴折以为他要斩线,骨钳立刻向韩钉的喉咙移。
陆沉舟却没有抢人。
他只把韩钉肩上的骨片往外拔了半寸,让那条进入簿页的血线失去最厚的血口。
韩钉闷声倒下,黑线随之颤了一下。
裴折立即将骨灯压向簿页。
火焰在黑筋上炸开。
薄簿没有烧成灰,七道黑槽却一起吐出烟。烟里有三种不同的味道:最外车的焦蜡,守水桶里的湿骨,还有陆沉舟胸前白签的血腥。
裴折抓住骨笔,在烟里划下一个大大的“继”字。
“看见了?”
他对所有人说。
“他就是第五台继承者,车、人、骨,全归他名下,再由本队收押。”
没有人回答。
灰发役夫用裂开的斧柄撑住车轴,先把第二辆车的封槽扣回去。守水残卒抱着湿桶退到车后,脸上沾着水泥,却没去看那个“继”字。
短发女人扶着背伤女人绕到第三车侧面。她看见韩钉倒在簿旁,脚步停了一下,随后将自己的药包往里收了收。
“他会死吗?”许砚问。
裴折没看韩钉。
“死了也能承证。”
许砚的手指在簿边发白。
陆沉舟看见他袖口那片真簿露出一角。
“你不想让他承?”
许砚没有看陆沉舟。
“他只会收架。”
“那你写。”
“写什么?”
“写你看见的。”
许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裴折回身,一把抓向他袖口。
许砚先动了。
他把藏着的半页真簿按进骨灯火里。骨片没有立刻烧断,旧刻的最后几个字却被火光照得很清楚。
第五台旧槽,无主。
裴折伸手去夺,陆沉舟右脚踏住簿角。
鞋底下的骨板发出裂声。
裴折的手停在离真簿一指的位置。
“你们记错了。”陆沉舟道。
“错的是你。”裴折盯着他,“祝沉戈死前把链压进了旧槽,你从槽里走出来,血在你身上,三寸外骨也按你的约取过。第五台不认你,难道认一个死人?”
“它认不认,问它。”
陆沉舟抬起第五刃。
刀没有斩人。
他把刀锋贴在白签与断臂夹板之间,沿着那道黑线轻轻一划。黑线没有断,白签却被他从夹板上割下半边。
疼痛比断臂时更尖。
白签贴着骨楔往外剥,带出一层新肉。陆沉舟的右掌被刀环震开,贯口喷出一小股血,血落到白签上,黑色立刻变成深红。
裴折想趁机伸手。
陆沉舟将那半片白签按进燃烧的薄簿。
白片没有把火压灭。
它在簿页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
七道黑槽像被同时割开,里面的线条全部显出真正的去向。
最外那道通向骨沟里的残车,已经断了。
第二道绕向六车,没有穿进车板,而是停在刚才被灰发役夫砍裂的车轴上。
第三道从陆沉舟胸口向外延伸,穿过旧桥血线,最后指向极远处的温髓泉岸。
其余四道全都在薄簿内部打转,找不到对应的血、车或尸。
裴折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把账拆了?”
“是你写错了。”
陆沉舟右手压住刀背,刀锋继续往下。
半片白签被烧得卷曲,第三道红线却没有消失。它牵着泉岸的方向,线尾有一小截真正的骨白,像是三寸外骨留在浅槽的断口。
白签上的旧血只勾出一丝骨形。那是陆沉舟亲眼见过的三寸外骨,薄簿根本望不到泉岸那么远。
裴折不知道这点。
他只看见自己的“继承”二字在火里裂开,裂口一路延伸到簿脊。
“把真簿给我。”
他朝许砚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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