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一整条刃脊压到我手里(2/2)
陆沉舟点头,将绳头递给她。
她却先看孔峻。
孔峻脸上有些难看,目光扫过陆沉舟腰间那副押骨架,又扫过自己拉车兽被绳勒得流血的颈,最后还是伸手,亲自将刃脊尾端从车下抬了出来。
我说的,取净算他的。
陆沉舟将刀背轻轻从孔峻指旁移开。
孔峻没有再提那只大髓筒的价。他确实折了笼,折了车轮,却也亲眼见到这个人把原本要脱笼咬人的兽按住。若对方刚才松手退开,自己不止折这一点料,三辆车能剩多少都难说。
陆沉舟没有替他把这笔账说出来,只取回挂着的髓筒,亲手抱在腰侧。
抹油壮汉在一边松兽绳。最先跪倒的那匹兽颈上磨出两条长伤,绳结被血粘死,他拿小刀去割,手又一直抖,刃口险些切进兽肉。
陆沉舟走过去,用刀尖挑开绳结。
粗绳一松,骨兽头猛地一抬,铁箍碰到他左前臂,撞得骨皮生疼。它没有认他,更不懂谁刚替它放绳,脖子一扭就要蹬开。陆沉舟侧身让过,顺手将绳头丢回壮汉。
拴松些。你还要它拉。
壮汉连连点头,先用自己衣角擦掉血,才重新绕绳。
铁穗将整条刃脊架上两只吊臂,缺扣的那条臂新接了活扣,铁索受重,竟不再往下磨麻绳。她拉动吊臂,刃脊整个转向炉口,九片灰刃依次映亮。
孔峻让人将兽尸拖回断笼旁,拖到一半,陆沉舟伸手拦住。
头和腹里,还有东西。
孔峻眉头紧了一下,手没有去碰兵器。
你要整条?
我取净。你说算我的。
孔峻看着地上几条深深的刃痕,沉默片刻,将拖尸的绳头从手里松开。他先前自己点头,此刻再争半条尸体,便得问这个人的刀了。他身上甲不比韩承厚,也不愿为了尚未看见的东西把脖子送出去。
陆沉舟将绳交到抹油壮汉手里,指了指兽腹。
拉开。别碰心。
壮汉点头,将两根旧钩挂住已经剖开的腹膜,向两边一扯。肉皮翻开,腹内大多灰黑,肝肺仍有热气,偏靠胸骨下却有一团拳头大的硬处,外头包着厚膜,膜边几根血筋还在收缩。
陆沉舟以刀背挑起,没用手抓。
灰膜里是一块不规则的硬核,四侧生着薄薄骨缘,正中暗红。它与先前狩王核形状不同,拿到近处,却有那种熟悉的沉热。陆沉舟握钳夹住厚膜,先从血筋上剖开,再拿水冲去核外的碎肉,露出完整核面。
孔峻的视线立刻定住了。
他身后拿钩的人朝前动了一步,孔峻却先伸手,按住了那人的胸口。
陆沉舟抬眼,刀仍停在兽尸上,没有转锋。
孔峻将手收回,脸色有些灰。
收你自己怀里。露在这里,来人看见,就更不好说。
陆沉舟没急着信他的好意。他取下兽尸胸前一片完整的薄骨,把核放在里面,用废甲布裹了两层,先压到自己腰架与衣服之间。热意隔着骨片透出来,靠近第五孔那一侧,孔中原先承住的一半旧力轻轻一动。
他立刻把核向外移开。
自己的肉身能吃多少,与这枚核有多少力是两回事。刀还没修,肩外骨也添了新裂,眼下贸然压进旧孔,只会把刚得的站立重新烧坏。他把核放进灯对侧的小布兜,系紧,才抬头看火棚。
铁穗站在棚口,见他没当场吞,脸上那点紧绷总算松开。
你若在我门口烧死,刀我不赔。
陆沉舟笑了一声。
核还没热到那一步。
贪起来,差一步也会伸手。
她说完转身,将第二只吊臂上的钩放低。陆沉舟没有反驳,伸手接住绳头,替她稳住正要转向的刃脊。他确实想现在就把那股热吃进身体,可一把能完整落下的刀,也值得他先等这一炉。
陆沉舟站到砧旁,将第五刃横放。
他的左手掌根还在发麻,刀柄放下去,指头都不能立刻松开。他便以右前臂压住刀背,慢慢将左指从柄上剥开,掌上几道新烫痕混着血,颜色发白。
铁穗递来一块湿布。
别按锋。
陆沉舟以湿布裹住左掌,抬头看她。
她已经取下砧边一根细骨针,针尖朝着第三裂旁的旧修痕,轻轻一探,里面冒出一粒乌黑的碎屑。陆沉舟看得手指收紧,铁穗立刻抬手,让他自己拿钳。
我修,你压。你若舍不得这点烂的,后头都接不上。
陆沉舟接钳,左手还有热麻,他握住柄,肩外弧骨替他稳住手臂,刀便被牢牢夹在砧上。
黑屑第二粒、第三粒从旧裂里落下来。
每一粒都曾在他手里吃过硬骨,他看着它们,眼神却比刚才杀兽时更专注。铁穗动作很快,刃脊还没入火,先把旧裂中松坏的部分剔开,留住真正相连的刀筋。
曹实被绳拴在棚外一根粗柱上,望着整条脊骨,许久才低下头。
孔峻站在车旁,手里多了一张薄骨牌,牌上刻着押料车的轮印。他没有走向陆沉舟,却也没有急着派人离开,先把断笼从大车下卸下来,再让人去牵回那四匹乱了步的兽。
铁穗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陆沉舟。
接料的来了,不会问你这一刀怎么砍。
陆沉舟握钳的手不动。
还得多久?
铁穗将刃脊推近炉口,深红火光沿着脊根一点点亮起。
够他们先喝碗水。
陆沉舟看着第五刃被剔开的第三裂,左手压得更稳。
那就先修。
他把自己后腰的伤布拉紧,右脚木底上扎进的短钉也用钳拔出,丢到砧角。钉尖只透过木边,离脚底裂口还差半指。陆沉舟翻过木底看了一眼,重新踏稳,左臂仍压着第五刃,一点也没有放松。炉火照亮刃骨,身外那枚新核隔着薄骨还在发热,两样都是他亲手打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