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这一层今晚走通(1/2)
湿纸压在石下,血把断口粘住,再往后仍是空白。
陆沉舟看着那一行淡墨。楼中只交灰,灰已经被浇死了。可灰衣人把这一折看走了,纸还在桌上,人却已经去报信。他不能在这里等对方把后半本藏起来。
许照端着药碗,看见他重新拿起骨牌,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说伤口先收住。
收不住。陆沉舟把左掌的布又勒紧一圈,他知道纸在我手里,也会知道后半本还在别人手里。我今晚不去,明天就只剩烧过的边。
许照看了看他肩上的旧布,又看灶下的灰桶。桶盖没动,冷灰仍盖着养器石。他没有再拦门,只把短棍换到右手。
石还是留在这儿。陆沉舟说,有人敲门,别开。从后壁走,枯树后面你认得。
我认得。许照把药碗放到他手边,喝完再走。
陆沉舟把药喝尽,苦味还留在舌根。寒汀贴回袖侧,残页和湿纸分开收好。骨牌按进旧槽,白线张开,牌里的亮又薄了一小角。
他跨回灰渡时,天还没亮。南街尽头的纸坊门关着,倒架仍斜在门外,槽边那摊灰迹已经干了一层。巷口没有人。陆沉舟没有再进坊门,顺着灰衣人留下的偏脚印往河边走。
脚印到石阶就断了。阶下停着一条空船,缆绳还湿,船板中央压着一只没盖严的木匣。匣角露出黄纸,纸边烧焦,和怀里那几页是同一种纸。
太齐了。
陆沉舟没有上船。他站在石阶侧面,先看两岸,再看船舱。舱布后有呼吸,很轻,却比睡着的人稳。寒汀从袖口飞出,不取木匣,先削断舱布的系绳。
布落下。里面蹲着的人抬起一张网,网角挂着细铁坠,正是旧仓里用过的东西。他不是灰衣人。这人左手完好,右肩却裹着厚布,目光先盯陆沉舟的肩,再盯他的手。
纸放下,人可以走。他说。
陆沉舟认得这种口气。对方已经知道他肩上有伤,却不知道伤到哪一步,所以先用一张真纸把他引到窄处。
匣里是后半本?陆沉舟问。
你看了就知道。那人掀开匣盖,黄纸只露出三行。字确实从湿纸断处接上,接得很干净。他随即扣上匣盖,铁坠一荡,网向阶上卷来。
陆沉舟踏进网眼。左掌不能硬抓,他用第五刃压住最近的网绳,脚下换过半步,让铁坠从膝侧擦过去。寒汀贴着匣盖掠过,剑尖一挑,木匣飞起。
那人早防着这一下。他弃网,掌心按住匣底,把匣子按回船板,另一掌直拍陆沉舟右肩。这一掌没有花巧,力道又沉又准,正砸在钩尖擦开的旧伤上。船板被他的膝压得一沉,水从缝里挤出来,漫过陆沉舟的靴底。
陆沉舟眼前一黑,半跪在石阶上。肩里像被一根热楔子又钉进去,血立刻浸透旧布。他没有退,左手的刀仍压着网,右手抓住飞起的匣盖,把三页黄纸连盖带出。
就这点?他喘着问。
那人冷笑,第二掌已经到了。周岱给多了。今晚只够把你留在这儿。
陆沉舟把纸塞进怀里,就着这一掌往旁边滚。掌风打裂船沿,碎木溅进河里。他右肩抬不到耳,索性不抬,用左肘撞开对方手腕。那人的第二掌跟着压到肘骨上,力道比第一掌更重,压得他半边胳膊发麻。陆沉舟没有跟这只手比硬,脚尖抵住船缝,把人的重心往湿处带。寒汀从低处折回,钉住匣中剩下的纸角。
匣底还有一页。
那人见剑钉纸,不再护匣,五指抓向陆沉舟胸口。陆沉舟后背抵住石阶,退无可退。他看清对方换掌时肩布下的肌肉先紧一下,布边也被血浸出一圈新印。这人自己的肩伤不在关节,在肩下三寸。陆沉舟把第五刃送进那一点空档,刀背砸中完好的肌肉,不砍破,只让那只手失去第二掌的力。
那人的掌偏了,擦着他锁骨过去,仍把半边身子砸得发麻。陆沉舟借这半掌的力站起来,左脚踩住船沿,右脚换到干石上。寒汀拔纸,最后一页跟着剑脊飞起。那人抬手去抓,陆沉舟已经用牙咬住纸边,腾出的左手把刀送到底。
刀尖停在那人咽喉前。纸没有破。
松手。陆沉舟说。
那人的手指还搭在纸角上。他看了一眼刀,又看陆沉舟肩上不断渗出的血,到底松开了。陆沉舟把最后一页抽回来,寒汀横在两人之间,没有再进。
你拿不全。那人按住自己的肩,声音仍硬,前头缺一折。没有那一折,后头走不通。
那一折已经在我手里。陆沉舟把湿纸和黄纸按在石阶上,血污的断口对着焦边,你今晚带来的,就是剩下的全部。
那人脸色变了。他显然知道缺的是哪一折,却以为还在纸坊,或者已经随灰衣人离开。他猛地踢翻木匣,匣底空空,什么也没有。陆沉舟把刀压低半寸,他才停住。
谁让你守在这儿?
柏慎。那人咬着这个名字,周岱没把人带回去,他就换我来收纸。纸齐了,才许我看第一页。
陆沉舟没有把这句话当成已经证实的事。柏慎这个名字他认得,眼前这个人也确实带着同一种纸,可一夜之间转手几次,谁真正做主,还得看见本人。他搜了船舱和那人的腰间,只有几枚碎石、一截断链,没有第三份抄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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