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这一缚由我来断(2/2)
寒汀从袖中飞出,斩向车辕上的绳。巷口有人抖开一架铁框,框比上回桥上的小,线却更密。剑一入框,立刻被两根线缠住。
那人手腕一扭,框沿猛地收紧。寒汀震了一下,剑尖偏向墙壁。
陆沉舟认出他是桥上带框的人。此人何时到了临川、如何找到他,陆沉舟都不知道,也没有时间去问。眼前的框正压着剑,而车夫已拉起车辕,要把网收紧。
陆沉舟先割腿上的网。第五刃落下,粗绳断开两股,余下的仍缠在靴上。车夫反手一钩,钩刀卡住第五刃的刀背,猛地往外拖。
周岱!他喊。
周岱从柴车后面出来,右手握着短弩。弩口对准陆沉舟胸前,他一时却没有扣弦。
把帛和第七层的纸给我,我放你走。
你说柏慎要第七层,怎么连昨日赢的帛也要?
他不要,我自己要。周岱的脸绷得很紧,我替他做事,伤了两个人,他连药钱也扣。那门法给我,至少能卖出去。
陆沉舟看了眼弩。他与周岱隔着柴车,车夫正拉着网,带框的人卡住寒汀。对方不是要在此处跟他讲价,他们已经占好三面。拖得越久,框里的线就会缠得越紧。
他让寒汀停住。
持框的人见剑不挣,立刻向后拖,想将剑连框带走。陆沉舟依着昨夜读到的法,先感受剑身被哪根线压得最紧。线从剑脊绕到柄下,框一后退,柄侧便露出一小段空隙。
他将清息从剑尖收回来,送入柄侧。寒汀轻轻一转,线没有立刻断,却滑开了半指。持框的人察觉剑动,急忙转框,另一根线压下来。
陆沉舟没有继续在同一处挣。他把剑尖压低,借新压下来的力转向,第二路气从剑脊接上。两门法并行,肩里猛地一痛,寒汀也只挣出半截,剑尾仍被框住。
周岱看见剑动,扣下弩弦。
陆沉舟早盯着他的手指。弦一响,他侧身撞向柴车,短矢擦过肋侧,扎进车板。他用第五刃顶住钩刀,借撞车的力推开车夫。车夫被推得坐倒,手却仍攥着网绳。
网随着他后倒勒紧陆沉舟的靴。陆沉舟没去拔靴,反而踩住网绳往前冲。车夫被带得扑倒在泥里,钩刀脱手,第五刃终于挣开。
持框的人见周岱一箭失手,举框向墙上撞。他想靠砖墙把寒汀压断。陆沉舟手背青筋绷起,先让剑顺着框势贴向墙面,再在框沿碰墙的一刻送入第二路气。
寒汀借反震翻身,剑尾从松开的线圈里滑出。
这一次《断缚引》帮他找到了空处,第七层接住了撞偏的力。剑脱出时仍擦断一根线,剑脊划在砖上,发出刺耳的响声。他的右肩随之猛痛,险些把刚收回的气散掉。
剑没有回到他手边。陆沉舟让它贴墙掠过,撞上巷口压路的木板。木板倒向街外,露出一条足够一人通过的口子。
有人抢东西!他朝街上喊。
街口有人应声。周岱脸色一变,取出第二支短矢,持框的人却先丢了框,朝开口冲去。木板外一个挑担的汉子躲闪不及,担子被撞翻,菜叶撒了一地。框手没有回头,沿街逃走。
周岱也想走,陆沉舟却已越过车尾。短弩抬起时,第五刃砸在弩身上,将弩压进柴堆。他没有去抢周岱的手,左膝顶住车轮,整个身子压过去。周岱左臂吊着,右手挣了两次,没能把弩抽出。
车夫爬起来,抓钩刀想扑。陆沉舟让寒汀横在柴车另一侧,剑尖抵住车板,车夫看见剑上的断线,脚步硬生生停住。
你替他做事,还是替柏慎?陆沉舟问。
替周岱。车夫喘着气,他说拿回帛,卖了给我两枚石。
钱现在在哪儿?
帛还没拿到,哪有钱?
周岱咬牙:你少说两句。
陆沉舟压着弩,没有再问。他从周岱腰侧取下皮囊,里面有一张写了数目的借条和两枚整石。周岱见他打开囊,脸色立刻变了。他先看向两枚石,再看向弩。弩身被第五刃压在柴堆里,他的手指动了两次,还是没能碰到。
那是给我兄弟买药的!
你先把弩放下。
周岱盯着他,最终松开弩。陆沉舟把两枚石放回皮囊,交给赶到的巡渡:他身上有钱,说是给兄弟买药,数目你们当面点。他带弩堵我,刚射过一箭,箭在车板上。
巡渡值事看了车板和短矢,又问车夫。车夫不敢扛下所有事,当场说周岱雇他设网。周岱还要争,见街口挑担的汉子指着倒下的木板作证,终于闭了嘴。
陆沉舟将断线的铁框也交出去。他没有说这是柏家的东西,只说先前在灰渡见过带框的人;此人今日参与堵巷,现在跑了。
周岱被带走前,终于请值事把皮囊交给他兄弟。他报出住处,又说那两枚石不要用于偿还自己的债。值事听完,当着众人的面将数目写下,答应先派人核对住处;至于能不能当日送到,他没有保证。周岱盯着那张纸,直到差人收起,才肯跟着走。
值事带走周岱和车夫,让他次日去补一份经过。陆沉舟算了算船期:明早我有船走。现在能说的,我就在这里说完。
值事同意先记。他把姓名、客舍和船期说清,又写明自己愿意承担车板与撒落的柴造成的损失中属于自己的一份。车是车夫的,他踢出的木板撞翻了路人的担子,菜叶也该赔。
他付了两枚碎石给挑担汉子,帮他把没沾泥的菜重新拣进筐。汉子看着散了一地的叶子,仍抱怨今天卖相坏了,但收钱后让他走。陆沉舟向客舍掌柜借针线,自己补上被网磨破的裤脚。今天挣脱铁框时旧伤又疼,药布边却没有大片新血。他重新上药,坐在桌旁将七页帛再读了一遍。
昨日布条只会被桌脚拉住,今日对手会转框、会借墙压剑。他在两次受力变化中找到了空隙,真从框里脱了身;若没有第七层接住撞墙的力,剑尾仍可能卡在里面。两门法各有用处,都不能替他免去肩上的疼。他拿布条再绕剑一次,这回不急着挣,先改变布条受力的方向。剑身转开后,布上留下一道浅痕,却没有断。他将布摊在桌边,记住今日差一点撞墙的角度,明白下回还得先替剑争出转身的余地。
客舍外天渐暗。陆沉舟把帛收好,又把剩下的七枚整石分开:两枚留作船钱,五枚藏在贴身处。周岱说柏慎允他拿纸换钱,是否确有此事尚未证实;周岱自己拿弩设网却有当场所见。今夜他不再去书楼问一句真假,明早上船,按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