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这条路借谁的气(1/2)
陆沉舟把承气法翻到第七页,发现谢晏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
承源者先满,后及持法者。
前面几页讲如何将外来的气送入人的骨身,待对方按指定的路收回时,操作者从中留下一缕。第七页往后却不止于找人:承气的人若沿这条路继续行功,后来经过他身体的清息,也会有一部分沿那缕气回到持法者手里。
陆沉舟将前后两处图重新对上。纪长庚给谢晏的前法写到怎样建立这条路,也写了如何停止;谢晏补的后半想让多股气同时走,几页旁边都标着,末尾没有完整收功。
这几页解释了谢晏为何要找能承气的人。陆沉舟看得懂文字,却不能仅凭书就说谢晏已经做到后半,更不能说每一个走过两柱的人都被抽走了气。他昨日亲眼见谢晏留下一缕,自己也损失过一小股;那一股是否留在裂槽里,仍不清楚。
他将刀放在膝上,先用自己的气照前法中的路试。
一缕清息沿刀背送出,又照书中次序分开。第一回,他收得太早,外面那股还未走到该回的位置,便散了;第二回,他让它走完整段,再从掌边与刀尾分别收,刀背仍留了一点。
陆沉舟停下来。左臂的割口一用力便扯痛,胸肩被谢晏震过的地方也发闷;他换过药,歇了一阵,才重新拿刀。
第三回,他先让两股气各走各的路,再按先后收回。百倍熟练度将每一次真实走过的差别留在身体里:哪一缕先归、哪一缕还贴在刀背,他比刚才辨得清楚;但气不会因此凭空多出来,每试一次都是自己出力。
刀背最后那一点清息终于回到掌心。
他没有说自己已能防住谢晏所有手段。今日只是把一缕自己送出的气收回来,没有外人在另一头牵;若谢晏改走法,或在槽里留住的真是昨夜那一股,他仍需当面处理。
天亮后,他将书包好,去东栈找回外岸的舟。韩芸昨日持匙离开,说到灰渡会替他送纸;她是否见到许照,他现在不知道。与少年约的二十日仍要留出真实水路,不能因找到一卷法,就让对方无限等下去。
东栈一名老船主愿意载他,收一部分碎石,剩余用外岸卸货的活抵。船要午后才走,陆沉舟报过姓名,将随身的钱当面点给对方,才往北街去买伤药。
药铺门前站着宁澄。
他手中拿着一只小罐,见陆沉舟走来,先问:你从谢晏院里出来了?
出来了。
书呢?
在我身上。
宁澄望着他的囊:谢晏昨夜让人给我带话,说你闯进他院里夺了卷,打裂一只槽。他给纪衡送过消息,但那时只说找到能承气的筑基修士,还没对上西坡的名字。你若把书交回,我可以替你说清,昨夜那场两边都有伤。
你亲眼见到的,还是他让人说的?
他让人说的。我没在院里。
他有没有说,他要拿那卷法怎样用在我身上?
他说请你走一回,你不肯。
他堵住门,叫人守着,想让我替他补后半。陆沉舟看向宁澄,前半不仅能留一缕气。人照他的路行功,后来经过身体的气,还可能有一部分被持法的人收走。
宁澄眉头一皱:你看过?
看过。图和字在书里;谢晏有没有真正走通那一步,我不知道。他后半有两页自己写着未稳,我不会拿未试成的东西冒充他已经能用。
你肯把书给我看?
你若肯听,我把第七页给你看。看完还我。
宁澄没立即伸手。他此前在灰渡付了定钱,陆沉舟从林照船上拿走一胆,自己还得补货;两人的账尚未说清。如今陆沉舟主动递书,不代表两人成了朋友,他若当街抓住书,陆沉舟也不会站着让他拿走。
为什么给我看?
你说你要的是交货。若有一天你自己把气按这条路送进槽,后面谁拿了、拿多少,你至少该知道。
宁澄看了他片刻,指向药铺旁的空桌:在那里看。你站一边,我不碰书。
陆沉舟把卷纸摊开,自己按住两角。宁澄读得很慢,先看那行小字,再看两张前后相接的图;不懂处他没有让陆替谢晏解释,只问这页前面是哪段气路。
陆沉舟翻给他看。宁澄越看眉头越紧,最后用指尖点住一处:若持法的人先留这一缕,后来经过承气者的气,真的会沿它回来?
书上这样写。走到哪一步谢晏亲手试过,我还没问清;我自己也没替别人走过。
他昨日让人给我带话,只说是找得到试法的人,没说后面的气也会回来。
你可以去问他。
宁澄直起身,没有叫陆沉舟马上把书收走。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骨片,片上刻着一处短槽。
上次我给谢晏送气,他拿这个接过我手里的清息,说试槽能不能收。他当时告诉我,只收那一缕,不会妨碍我以后行气。
你见过他把那一缕散掉?
没有。他说要留着看第二天是否还稳,我忙着送货便走了。宁澄盯着那只骨片,它是不是还在他手里,我也不知道。
陆沉舟没有说宁澄一定被人拿走了气。谢晏当时怎样用槽、后来有没有散掉,只有谢晏和当场的人知道;可宁澄亲口承认自己送过一缕,也没见到对方散掉。
你要不要去问?
宁澄将骨片收回袖中,没再要求陆沉舟把卷纸交出来。他对这门法仍有自己的买卖:若真能稳定承气,纪衡或许能从山里拿到更好的供货;但他不愿自己在不知情时先被人留下一缕。
你跟我一起?他问。
我昨日从他手里拿了书,今日又去,他未必肯让我进门。
我只问我那一缕。你若进门,他要抢书,我不替你挡。
你若没问到,也别说一定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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