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台上的人(1/2)
船到净渊渡时,天刚亮。
雾里伸出几根高桩,桩顶悬着青灯。程砚的船没有靠外岸,船家将引舟器安进船头,又把备好的气送入槽中;青灯逐一亮起,船沿着灯下的水道穿过雾墙。
陆沉舟站在船尾,看见外岸渐渐隐去。韩芸那艘舟也有自己的引舟匙,过雾一样要耗气。他有半份船,却不能凭那半份让船凭空来接自己。
船靠岸后,林小山先把药材送给等在码头的同伴。那人听说他脚踝受伤,又要去听息台,连连摆手:药交给我,你跟他们去。回头你娘问,我就说你自己非要去。
林小山骂了他一句,接过一根木杖,随程砚一行往台上走。
听息台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一根高柱被横放在地,柱身的青石剥开,露出里面细长的铜槽。槽里尚有几缕气,像浸在水里的丝,随日光一晃,便向同一个方向缓缓伸去。
守台的中年人拿布盖住槽,喝道:看什么?昨日说了今日不接人,都散开!
程砚走到他面前:杜管事,这根柱是谁拆的?
杜管事见了他,手在布上停了一下:台子要修。柱是我叫人拆的。
旧柱只交了一块,新柱昨日又拆。槽里的气是谁留下的?
来这里的人都走过气,哪知道是谁的?
你知道柱里有槽?
知道。谢先生说要看气走得顺不顺,租台前就说过。
程砚伸手:当初的租约给我看。
杜管事没有动,朝身后喊:去拿。
屋里的人刚转身,陆沉舟便看见另一侧的小门开了。谢晏从门里出来,手中换了一根短杖,杖尖裹着新铜。他见陆沉舟也在,眉头一紧,随即走向地上的柱。
气是我留下的。他说,那几个人试法时都自愿送过气。
林小山拄杖上前:我愿意试,不知道你还要把气留下。
谢晏看了他一眼:我后来不是替你散了?
我问了你才散。另一根你也打开给我看过,我没看见细白的气;更细的有没有,地下有没有管,你当时没说。
你自己说过只走两柱。
正是两柱。你打开过两只,一只散掉了我看见的气,另一只我没看见细白的。
围观的人里有人问:走过三柱的人呢?
谢晏没有回答那人。他看着陆沉舟:你把书拿走,又找人来拆我的台?
柱不是我拆的。陆沉舟指了指杜管事,他今日要修台,你倒来得早。
谢晏袖中的手动了一下。地上铜槽里的细气猛地向外牵,离得近的人被逼得退开;他短杖一落,槽中三缕气竟被同时带起,贴在杖尖。
程砚按住柱身:这些气要留在这里,等人认。
我用自己的槽留的,凭什么交给你?
柱是观里的,租约只许你试气。杜管事若另许了你留,叫他拿出有观印的纸。
谢晏没有拿纸。陆沉舟看到他捏杖的手指收紧,便向前半步,将林小山挡到身后。可谢晏没有冲他们来,他将短杖横扫,杖尖上的三缕气牵住柱内余气,竟要连槽一同抽出来。
杜管事喊道:你说只取你的东西!
槽是我放的。
铜槽从石柱里翘起,底部却还连着另一根埋在石内的细管。谢晏再一拉,细管颤动,柱下的石板跟着裂开。程砚的手压在柱身上,青气落下,整根柱子重新稳住。
断管。程砚对抱册子的少女说。
少女抽出短斧,朝露出的细管砍去。谢晏抬杖拦截,陆沉舟立刻拔刀,挡在短斧前面。杖与刀相撞,他胸口的旧伤猛地一疼,脚下却没有退。
谢晏这次没用两槽夹他,短杖沿刀背直压,杖上的三缕气分别绕向陆沉舟的手、肩与肋。他在院里已经见过陆主动弃气脱身,如今不给他单独散开一股的余地。
陆沉舟没有急着放气。他记得卷中前法的收势,也记得自己前几日只在无外力时走通一小段;眼下三股力压来,他若照纸上走全,根基未必接得住。
他先以九窍骨身承住肋上的一股,右手仍握刀,左手却松开刀背,收回自己正被牵出的清息。肩头的力一下子落实,伤处疼得他额上冒汗;手上那一缕却没被杖尖带走。
谢晏再次加力。陆沉舟没有向他近身,反而把刀向下压,让刀背与地面成了一道斜坡。杖上的力落下来,刀尖在石板上犁出一道白痕,硬生生将谢晏的短杖压向柱旁。
少女趁这一瞬挥斧。细管应声断开,藏在石板下的一截管口喷出白气,随即被程砚按住。
程砚喝道,再拉,柱内剩下的气也会散。
谢晏望着断管,手上力道一缓。陆沉舟趁机退开,将刀横在身前,胸口起伏得厉害。
杜管事脸色发白:地下还有一根?你当初只说槽在柱里。
谢晏没有看他,弯腰拾起断管的一端。程砚伸手拦住:这截也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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