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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气相沉积,诸天道标(4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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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公毕竟不是人。

在它内心的亲疏远近评价体系中,一个不认识的人,地位并不比一只长臂猿更高。兔死狐悲,那是狐狸同样面临着猎人的捕杀,有着相似的处境,所以才会代入到自己。

倘若处境截然不同——比方说,兔子吃毒蘑菇死了,老虎见了,表示自己是纯肉食动物,那便只有冷眼旁观的份,何来悲戚?

猿公之视人寰,亦若是焉。

巷陌之间,屈者自屈,暴者自暴,帛书上纵有累累小过,在它心中却不占地方。

嫉恶如仇?自然是不可能存在的。

民生疾苦、仁德礼义,可说是轻若鸿毛。

仁,二人相与为体;德,得之于心而利于行;礼,尊卑有等而升降有仪;义,裁制事宜而各当其分。此四者,皆从人伦辐辏处生,从相呴相濡处茂。非猿猱之情矣。

猿公居人境久矣,衣冠言语,无一不似,又却像日下生影,步步相随,步步非身。

不嫉,不怒,不矜,不悯。四无挂碍,杂念自少。杂念少,剑意便纯,纯则如一。

可弊端也正在这“纯”字上。

这就让它的剑意,能一,而不能万。

一者何?一心所向,一线所至,如镜照形,如矢赴的。万者何?人间万事,各有根苗,拔一葱而泥带出,惩一恶而党援动;今日以义诛暴,明日以恩市惠,后日以威服众,其中冷暖向背、迁转回环,非一剑所能尽剖。

它只精于“中”,不精于“局”。

长于破一点,短于织一片。

剑意,可不是单纯的杀气。

这是一种凭借精气神显化,但本身却立足于更具概念性质的心境修行。它是以文字织就的意象世界,经艺术提炼而显出美感。

任何一类高绝的剑意,均可比作诗画。

忠孝节义、爱恨情仇、家国之念、知己之遇,种种纠葛,千般执念,皆可入剑。

能刚能柔,能嗔能痴,能因一人之死而悲愤填膺,也能为万人之生而慷慨赴难。

是故:山不必真山,而取其崩;水不必真水,而取其逝;松不必岁寒,而取其直;雪不必覆野,而取其洁。凡歌颂、讥刺、悲慨、清壮,皆需加工剪裁;而剪裁之剪,离了人间社会本身,便无所下刃。

剑意里的高士、烈女、义仆、国殇,乃至市偷、狱吏、谀臣、盗跖,也非凭空落下,而是从人心、礼法、田亩、征伐、货殖、祭祀中一一浸出。猿公得之,便也得了那套文化背景里的光与影;只是它毕竟非人,根植再深,根旁无人间烟火去温养。

自“人”的角度望之,它的剑意未免有失。

失在不痛,失在太清,失在斩人如斩纸上墨,淋漓可观,而血不溅衣。

猿公自知其蔽。

自己当前的剑意,大多来自赵青的速成传授,因此必然绕不开,这项固有的缺陷。

取了那试剑壁碎石,边走边想时,它已然彻悟了内中机杼,“故当别开户牖。”

“不拘旧章,别创新计。”

……

以猿公的惊人学习能力,虽心不入世,但在知识灌输下,对社会的具体面貌、人情变易,早已是可以大致模拟出来了的。

有点像冷漠的表演,曲工词熟,板眼不差,帷幕一升,冠带俨然。这便足够了。

足够它完全理解:半幢主并未诓骗自己。

很简单的道理,气能生神、盈神,一个人持有的真元功体,会反过来塑造他的心性。

以念行气,著于识神,以性行气,著于元神。后天先天之分,于此几无别矣。

葵花宝典,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甭管传功灌顶、外丹淬元、神降贷法,亦或者别的什么手段,彼此互有差异,但真气只要上了身,潜移默化之下,总归可以生效。

在那些豪桀的家中,膏粱子弟主修的功法,基本上都是些安抚、靖平、静心之类的名目,以镇摄之性为要,如缓辔以驭劣马,如宽堤以束浊流。真正霸道、凌厉杀伐的功诀,唯族中未来顶梁柱的个别几人会去练。

所以,大族子弟的心境,至少过得去。

哪个家长,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品学兼优呢?

即便本身完全算不上好人,也不愿子女染上恶习,盼着他们做个不出大格的子弟,能够修德进业、敦厚退让,莫要惹是生非。

教授的东西,都是往正路上引的。

当然,开枝散叶(淫放)、节俭(啬刻)、敛聚(纳贿、盘剥,不厌锱铢)等等,可不会被视作缺点,反倒是持家有道的象征。

心气教养之方,关于族运之隆替:宽严相济者,其族也昌;纵弛无度者,其嗣也亡。

人各自私,忽然而亡,可不慎欤?

能否依族中子弟习性因材施教,或寻或创,让适宜的功诀抵消戾气、诱掖善根,正是阀阅之家绵延不尽的一桩阴功,底蕴所在!

实际上,真正招致大祸的,往往是世族最优异的那批英彦,他们超脱了筑基功法的桎梏,也不再把家族视为份量极重、难以割舍的存在,行事准则,唯以心定,做出常人眼中偏激、悖逆的举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

原本,猿公是打算揪出些暗中犯了案子、但未被官府悬赏、亦罪不至死的家伙。

根据律法,若此类恶徒,犯案之深,已达理应废功、乃至更高惩处的地步,民间自行捉拿上报之时,允许不留手搞出伤残。

不过,绝不准直接杀死。人死了,审讯成了大问题,如果是冤枉、陷害,怎么办?

总的来说,倘若会场真有这等沾了血的隐犯出现,猿公拿到情报,便要即刻动手。不仅伸张了正义,还能让它的资金变得充裕。

但现在一看,计划得稍稍改改了。

过于粗暴,就有失条理了。

“……找些借口,请这些人过来见个面。”

猿公说:“随你扯什么理由,只要到我跟前就行。”到时候,可由不得他们解释推托。

力量碾压之下,又有小过小恶在先,是圆是扁,怎么“赎身”,全凭自己一句话敲定。

“这……商会因信而立……”半幢主低着头道:“主动欺诈,乃行规大忌。上宾若要设局诱之,传扬出去……恕在下难以从命。”

“不会招点临时工?”猿公笑了笑:“我也不需要你拿商行的信誉来取信。只管找些外边的人手,服饰包装下,替我传个讯就行。”

“这点活计,总不至于也推三阻四罢?莫非还要本座上达天听,请王命来压你一压?”

半幢主额上沁出薄汗,连忙拱手:“不敢不敢。既是上宾吩咐,小的自当设法。”

“呵,”猿公道:“就说本猿想见识下与会俊彦们的成色,有机缘相候。猿爷在试剑壁前走了一遭,悟出了不少妙法,正待择优而授,却不知这剑诀与何人适配,又会怎样焕发光彩。如此说辞,可没牵涉商行的招牌吧?”

“自然……自然不算。”半幢主连声应道。

“人来了之后,便令其自陈积过,自献诚意。”猿公又道:“我与你事先说道下。”

半幢主屏息:“何种诚意?”

“变卖资产,专事抬价。”

宝兵、丹器,乘马、车盖、邸舍、货券之属,都得大出血一番。既完成了赵青颁发的任务,也对这些参赛者的竞争力进行削弱。

妥妥地以势压人。

令其气先馁,其财先缩,汰浮嚣而存可用,而后为寒微崭露者辟一线隙地。

“上宾,还有一事。”

见猿公沉吟不语,半幢主忍不住开口提了几句:“米家庄那边……已托了数拨人来递话,道是庄主米虎止,愿设赔罪之宴,亲奉酒醴,惟愿和解。非但所遗门客,已各领家法,更将献白璧一双,以赎前愆。”

“赔罪?他倒机敏。”猿公嘴角微咧。

“听上去还有点诚意,先吊他一吊吧!”

“心意领了,日子再议。”

……

丹铺之内,火声已停。

炉盖方启,膛内余温未息。

见鲜支憙并不阻碍,区萍大胆凑近瞧了两眼,却见这丹炉似是分作多层,结构与蒸笼相近,藏着不少旋纹、暗扣,繁复难言。

“看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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