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九八章 决战(八)(1/2)
在东府军众人会商之时,北固山甘露寺后殿禅房之中,刘裕也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禅房之中,香炉之中的檀香冒着淡淡的烟雾。此香可令人心神宁静,但此刻,显然不能平复禅房之中众人的心情。刚刚过去的那场大战让刘宋军中众人的心情难以平复,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如何能够静下心来。
刘裕披散着头发坐在禅房床榻上,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久前他吐血昏迷,被抬回禅房之中。随行的太医诊断之后给出的结果是‘急怒攻心’。吐血之后反倒缓解了,只是需要静养,不可思虑过甚便可恢复。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安下心来。
喂了些补血安神的汤药之后,刘裕很快醒来。醒来之后便立刻召集众人商议大事。虽然刘穆之也知道刘裕需要静养,但是目前的局面不太妙,确实需要刘裕主持大局,商议出对策来。
得知刘裕吐血昏迷的消息,一杆刘宋将领早已聚集在甘露寺后殿之中。只是未得允许,不能进去探望。得知刘裕召集众人的消息,他们连忙跟随刘穆之进了禅房之中。
“陛下龙体如何?万万保重啊。”
“陛下,如今感觉如何?太医怎么说?要不要从京城叫郎中前来?”
“陛下……”
众人七嘴八舌的询问刘裕的病情,状极关切。
刘裕摆摆手微笑道:“诸卿莫要担心,只是一时不适罢了,已然无碍了。”
尽管刘裕知道,这些人之中有人说的话未必出自真心,但听到他们的宽慰问候之言,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诸位落座吧,陛下请诸位来,是有要事相商。诸位莫要担心陛下的身子,太医说了,陛下身子无碍,只是急怒攻心而已。”刘穆之在旁道。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但唯有一人低着头站在那里,垂头丧气。那正是刘裕的三弟刘道规。
“陛下,臣弟无能,臣弟有罪。今日水军大败,死伤惨重。臣弟辜负陛下期望,辜负在座众人,辜负我大宋百姓。还请陛下降下重罚,臣等甘领任何惩罚,绝无二言。”刘道规噗通跪地,流泪磕头,哽咽自责道。
刘裕默默的看着他,心中不是滋味。他确实希望刘道规这次能够立下大功,这个三弟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很讨自已欢喜。父亲刘翘去世之后,自已肩负长兄为父的职责,自然希望能够多照顾两个弟弟些。所以,才将最不容易打败仗的强大水军交给刘道规来统帅,这样的话,多少也能为他积累一些军功和威望。而且自已的这位三弟天生有缺,膝下无子女,自已还将自已的三儿子刘义隆过继给他当儿子,也算是一种疼爱了。
可谁能想到,如今似乎是害了他。今日这场水军的大败,虽然在刘裕看来是中了李徽的轨迹,没想到李徽居然造出了那样的强大战船,导致了这场失败。但是,这场失败的罪责,恐怕也不能不追究。否则难以向其他人交代。不过,即便是处罚,也不能太重。父亲刘翘去世之前,可是交代自已要照顾两个弟弟的。
想起刘翘来,刘裕忽然想起当初自已离开徐州的时候,父亲刘翘是被留下来的,自已只是带了两个弟弟和自已的妻儿离开的。那李徽倒是没为难刘翘,好吃好喝的供着,两年后更是直接放了刘翘,让刘翘回到了自已身边。只可惜,父亲福薄,到了自已身边之后不久便病死了。
见刘裕沉吟不语,刘穆之在旁道:“陛下,今日之事也不能全怪大都督。李徽那厮狡诈之极,大都督已经尽力了。胜败乃兵家常事……”
刘裕举手制止了他。这家伙又在揣摩自已的心思,提前出来说情了。刘裕很讨厌他这一点。
“不必为他求情。朕向来赏罚分明。刘道规身为水军大都督,统领的是我大宋最为强大的水军,麾下战船无数,精兵强将如云。却败给了区区东府军,让朕颇为失望。固然东府军用了些手段,李徽那厮也奸诈诡变,计谋颇多。然这也不是一败涂地的理由。虽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这一败,朕的后续计划完全被打乱,让我们陷入了全面的被动。哎,朕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到了这一步啊。”
刘道规跪地流泪,心中也甚为自责。他确实很努力了,但是总感觉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发挥一般。自已明明信心满满,战前的战术和计划也都颇为完善,怎地一交手就不是那么回事。糊里糊涂的便一败涂地了。
“臣弟无能,辜负圣恩……”
刘裕摆摆手道:“朕行事向来公允,就算你是朕的弟弟,也不能有过不罚。即日起,革除你水军大都督的官职,爵降一级,罚俸一年。此间事了之后,你回荆州吧。”
刘道规闻言身子一抖,呆呆的抬头看了刘裕一眼,显然不相信刘裕会这么做。
众人也尽皆吃惊,没想到刘裕真的革了刘道规的职,连爵位都削了。刘道规本来就没有封王,只是南郡公。降一级便是县公了,虽然还是公爵,但和郡公不可同日而语。不仅如此,还让他离开京城去荆州,这已经是极大的惩罚了。谁不知道,只有在京城,在刘裕身边,才能掌握实权。其他人去荆州倒是没什么,作为刘裕的亲弟弟,而且是在刘道怜已经战死,只剩下他这么一个亲弟弟的情况下,刘裕的处罚确实是够严重了。
“陛下,大都督他……已经尽力了,何必如此?还望从轻发落。”
“是啊陛下,大都督素来勤勉,为人称道。陛下……还是从轻处罚吧。”
众人纷纷起身求情。这求情当然也是带着人情的意思。若无动于衷,恐怕会被刘道规惦记。甚至陛下恐怕也是希望众人出言求情的,绝对不能漠视。
刘裕却摆手道:“此事不必再说,朕意已决。即日起,刘怀慎代领水军大都督之职。”
刘怀慎吓了一跳,忙道:“陛下,臣恐难当大任。臣还是以为,南郡公当继续领水军大都督。他的才能堪当此职。再说,临阵换将,乃是忌讳之事。还望陛下三思。”
刘怀慎可不想接这个职位。一来代领水军大都督岂不是要招刘道规不满。二来,水军被祸害到这种程度,要自已去接这个烂摊子,岂不是让自已背黑锅?他是真的不想干,绝不是客套。
刘裕伸手一拍床沿,喝道:“怎么?朕的话你们不听么?朕意已决。”
见刘裕发怒,刘穆之赶忙道:“刘刺史,便不要推辞了。谢恩吧。南郡公,你也谢恩吧。”
刘怀慎和刘道规只得磕头谢恩,不敢多言。
刘裕吁了口气,扫视众人道:“诸位,如今的局面,你们也看到了。江北大军……已覆灭。道怜和檀韶二位皆已战死,十万大军只余万余,赵伦之退守睢县。水军大败,战船损毁七成,兵马死伤三万。旦夕之间,我大军损失十余万,水军一败涂地。朕……朕心痛如绞啊。”
所有人都眉头紧锁。檀道济更是眼中含泪。不久前他得知了檀韶战死的消息,他已经大哭一场了。此刻刘裕再说出来,他还是悲痛不已,拳头攥的咔咔响。
“朕出兵之时,从未想到会遭遇这样的局面。如今的情势,朕的计划已经全部被打破。特别是水军落败之后,即便知道京口对岸之敌兵马不多,却也失去了对渡口水面的掌控之权。原本朕的计划是明日一早强渡进攻,横扫徐州。现在看来,这个计划怕是要成泡影了。且目前局势于我们极为不利,朕希望诸位能够给朕一些好的建议,能够扭转眼前的局势。诸位,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尽管畅所欲言。”刘裕继续道。
众人静默了片刻,檀道济上前大声道:“陛下,以臣所见,计划不能变。若不趁着对面之敌兵马不多进行抢滩登陆,若对方主力大军回归,那便再也没有机会了。陛下放心,臣将亲自率军抢渡登陆,必定成功。臣定会将对岸兵马杀个干净,将李徽等人的脑袋给陛下砍来。”
众人皱眉看着檀道济,见他面色涨红,眼中含泪,显然情绪甚为激动。众人都明白,檀道济是因为檀韶的死讯传来,所以才这般愤怒。
他所说的话着实有些冲动,这种情形下,还如何强渡?陛下都说了水面已经被对方掌控,此刻强攻,岂不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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