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名字里都是雨的女人（2/2）
孩子们的心思总是单纯可爱的，尤其是在那个不需要考虑金钱的圈子里。
我一直以为男孩与女孩会这样一直开心下去，而一天天长大的过程中，女孩渐渐多了些女人的心思，那个帅气的可爱的男孩子也不可避免地展现出了属于男人的味道。
于是，女孩的某种心情开始蠢蠢欲动，希望一切都这样保持不变，希望自己会是他的好姐姐，一个他永远依赖着的好姐姐。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变的，终于，那个圈子里来了一个人，他们，也终究迎来了变化。
放学后的黄昏有些刺眼，我已经初一了，他还在小学。幸运的是，我们仍旧在一所学校。
我站在小学楼的门口有些着急，距离放学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小川却还没有出来。
正当我要进去找他的时候，他出来了。
他的步子有些颓靡，擦着眼泪，脸上带着些淤青，一点点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见到他的样子，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有心疼，有愤怒，更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心绪：
“小川，你怎么样啊？”我冲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满眼心疼地看着他脸上的淤青，带着我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愤怒，轻颤着问道，“谁打你了？跟姐姐说！”
小川哭得更伤心了，他哽咽了很久，直到我为他擦了几次眼泪，才听到他说：
“是......是一个新来的同学......”
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拉着他的手，语气也重了几分：
“走，咱们找他去！”
“别......小雨姐，我怕......”
看到他的样子我更气愤了，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就往教室的方向走，他拗不过我，也只好被我半拉半拽着往里面走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第一天来也敢欺负人！
顺着吵吵闹闹的楼道一路往里走去，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一帮小孩儿或许是被我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到了，纷纷给我们让了条道儿出来。
小川只是小声哭泣，不敢抬头。
我没有过多在意他的样子，一直来到他的班级，推开挤在门口的几个小孩儿，却看到了我一生都难以忘记的场景。
混乱的桌椅旁站着手足无措的女老师，一个女孩儿立于班级的中心。我仅仅扫了她一眼，便被她的样子惊到了。
她太美了，即使无论怎么看都是稚嫩的小学生，可是那一颗泪痣上方冷傲高贵的双眼让她整个人都仿佛与别人不在一个视觉图层。
只是，她的脸上有一片淤青，长发散乱，制式校服的胸口处被扯开，甚至脖子后的蓝色的带子已经松掉，膝盖却狠狠地顶在一个躺在地上的男孩儿的胸口处，左手将男孩儿的脑袋死死按在地上，任凭男孩儿憋红了脸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周围的几个女孩儿不断地对着她辱骂，却无一敢上前，只因她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手工刀，如鹰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冷冷地说出了一句话：
“谁敢动我，死！”
......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原地呆愣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个闻声而来的男老师冲上去强行夺下她手里的手工刀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淋透了，然后怎么也挪不开自己看向她的眼睛。
一个瞬间，她高傲的眸子和我撞在了一起。我的呼吸停了半拍，好像有什么东西噎在了喉咙里，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有不解，有震撼，有慌乱，甚至有一丝丝仰慕。
女孩儿从始至终只说了那一句话，甚至在老师质问她的时候她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看着所有人，嘴角浮现隐隐约约的冷笑，于是，空气中便只剩下她的冷，冷到了骨子里，冷到没有人能够理解她的行为，也没有人能够读懂她的眼神......
我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看向小川，毕竟我没有履行自己的诺言帮他讨回“公道”。可是他呢，他的脸有些红，没有看我，也没有直视那个女孩儿，可是我看到了他的余光，他在偷瞄她，甚至我带他走的时候，他回头了，在走廊尽头看到那个女孩儿的眼神越了过来，他又匆忙躲开了目光。
“小川，你老实跟我说，人家怎么欺负你了？”
我拉着他的手问道。
小川的手紧紧攥着衣角，半晌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
“其实......其实她也没欺负我......”
我懂了，没有多问，只是在这片炽热的黄昏中拉着他上了车。他有些惧怕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向了学校的门口，目光闪烁，心事重重。
恍惚之间，我有了一种错觉。
他不是被欺负了，他是被收服了......
......
后来，我们认识了彼此，在小川一次次的哭泣与欢笑中。他的嘴里少了些玩具，少了些动画片，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终于，我知道了她的名字，也知道了她的家庭。我们成了朋友，成了可以一起玩的朋友。
多年过去了，他的样子总是在我脑海的深处刻印。他再也不是小时候躲在我身后哭的小男孩儿了，他也学会了坚强，也学会了温柔，也有了一副吸引我的模样。
有时候我会拿出手机翻看曾经的相册，看小时候玩玩具的他，看小时候哭泣的他，看小时候一起玩耍的我与他。看着看着，我就会笑出来，然后揉一揉他的头发，调侃儿时的他。他会微笑着看我，然后拉着我的手说上一句都过去了，现在的他已经是大人了。
是啊，不知不觉，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整个教育阶段，直到高考过后我们才终于分开了一段时间。他俩在北京，我在重庆。
他确实是大人了，相册里的他越来越帅气了，帅到我会直勾勾地抚摸镜头下的他的面庞，怀念他的过去，怀念过去的我们。这份回忆勾起我的嘴角，却僵在了那一张唯一的三个人的合照。
我竟然忘记了，忘记删掉这一张......
原来，成熟了的是他，不是我，因为我还腻在了过去，直到他从远处消失在时光的影子里，我才回过神来。
或许，我只是会他的姐姐......
......
呵，其实，我没有想起我的二十三岁，只是，此刻在我眼前的男人是二十三岁罢了，不是我问的，是他在前台的顾客信息中写下的。
我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手腕的疼。
好像，他好像一个人，像他，像我的好弟弟......
只是，是否我应该忘记他？因为雨落在了山川，终究也只是孕育那一片又一片的森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