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恨火如毒(2/2)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的样子。
训练有素的战士们,已经将该做的事情做完了。
轻伤,重伤,死去的,已经全数记录完毕。
然后统计出了一个数字。
全军九百一十七人,牺牲了七十三人,重伤不治的十一人,火阵上,没撤回来的,又三人,重伤二十七人,轻伤五人。
这份数字,以及血淋淋的名字,此时安静躺在孟智熊手中,躺在钱鹿手中,仿若一座沉重大山一样,几乎叫人托举不起来。
陆斌也没耽误什么,他料理好疗伤工作,再三确认再无需要治疗的伤员之后,从钱鹿,孟智熊二人手中拿过花名册。
这是最重要的一本,这是已经死去,必须做出决定的一本。
“老孟,就是这些了吗?”良久之后,陆斌用低沉而沙哑的嗓音问道。
“对,没了的就是这些。”
“你,今晚辛苦一下,把他们都找出来,咱们,烧一堆火,把兄弟们骨灰带回去。带回去。”
“已经全部找出来了,他们都是好汉子,全是战阵上战死的,我孟智熊......”话吐半截,孟智熊也哽咽住,双手握成拳头。
“把兄弟们家里人上报一下,家里双亲还在的,或者留有子嗣小儿的,都报给我,抚恤,抚恤方面,我来弄。”
“好。”
陆斌交代完这些事情,他这才开始解决个人情感问题。
他缓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那名读书人走了过去。
这名读书人自从被带到他边上的时候,就是一副气定神闲模样,好似一点儿都不担忧自己生命安全一样。
他在以为什么?他不会以为,现在发生的一切惨状,死去的自己人和敌人,即便成堆放在面前,也不过是儿戏吧?
“哼!竖子还不速速与我松绑?”
“你叫什么名字?”
“吾乃松山白近松是也。”这个年纪并不大的读书人高傲的报出自己名号,仿佛名声有多么伟大一样。
“为了隐瞒天津卫这事儿,你们竟然抽调了城卫兵,这是那个州或者是哪个府的兵?”
“哼,无知小儿,也晓得兵事?”白近松嘲讽一声,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威胁道“你最好是速速将吾放开,吾观你年幼,于心不忍,听吾几句话,或可有,些许生门,若是你非要如此不识天数,那必然是天降横祸,阖家无人的结果。”
陆斌看着这副高傲自大的模样,心中暴虐情绪渐次高涨起来“让我猜猜看,你想说的是不是所谓数个家族联合,向朝廷施压呢?然后按照你预想的那样,朝廷迫于压力不得不向你口中的家族们妥协,从而放弃针对天津的行动,顺便将我这个统军的将领满门抄斩。”
“我还以为汝不过小儿罢了,倒也有几分见识,不错,正是如此。”
“那我问你,是钱对于你的家族更重要呢?还是你对你的家族更重要?”
“当然是……”
“当然是钱,以及财路,对你口中的家族更重要。”陆斌嘶哑的嗓音中透露出几分愉悦了身心般的意味“同样的道理,你和你的家族对于其他家族的联合来说,也没有财路更重要。”
“此话何意!”
“何意?哈哈哈!何意?”陆斌露出病态且扭曲的笑容“意思就是原本只需要死一个黄家就够了的事情,现在要添加上一个你白姓!从北平府到天津这一带,从此以后不会再有白这个族姓了!”
“口出狂言!”
“狂言吗?我也不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陆斌受陛下所托,便宜行事,原本的打算就仅仅只是掺和一笔海贸生意而已,这本来就只是妥协与交易,甚至海警将依然是海禁,巨利依旧是巨利,你说你口中的那些家族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和所谓的你,却不惜与朝廷,与陛下撕破脸面吗?”
白近松目光瞪的滚圆,一抹浓厚的恐惧之意突然涌上心头,他意识到两件事,一是,在立面前家族与家族之间的联合,其实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牢固,哪怕互相之间有联姻。
二是,他大概率是被大家族的利益驱使着作了探路石,他们需要看一看朝堂的决心,看一看皇帝的意志坚不坚定,如果对方的态度坚决,而索要的东西又在承受范围之内,比如当下这个情况,那么就要轮到那些大家族的态度,不那么坚定了。
毕竟,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牢不可破的,恰如陆斌所言,这件事本身就是交易与妥协。
想通了这些关节,白近松浑身打了个冷颤,他气定神闲的态度如倾倒水壶之水一样,瞬间涓滴不剩,只余冷汗挂满额头。
“小友,能否允我言语几句?能否借一步说话?”
“你害怕了?你认为我说的很对,对吗?”陆斌恶毒的目光终于显露出来,不加掩饰的憎恶之情表现于脸上“可你认为,我会同你说什么?我不会放过你,更不可能放过你的家人。”
“可我也只是被人利用了,我只是被人当做了鱼饵!”
“我吃的,就是鱼饵!”陆斌再度露出一个笑容“哦!你放心,你不会现在就死,你会亲眼看到,也会亲耳听到,你会听清楚我是怎么和你口中所谓的大家族,联合起来的家族去商量,你会变为我口中一件并不值钱,只能算作添头的交易条件,被摆在秤上称量,你甚至会有开口求人的机会,甚至可以去发动你能发动的人脉。”
“你!你不可如此,我还有价值,我可以给金给银,也可为你透露处海上商贸中的具体细节,我的家族,也在天津卫有巨大利益,我可分享与你。”
“我需要知道那些吗?我不需要,你家都没了,那些空出来的利益,自然都会是吾皇的,而我,我需要的东西,从来都不是金银,比如现在,我需要的就是你脸上的这个表情,你将会是最后一个死去的,你的亲人,你的家族中人,将会一个接着一个死在你的眼前,你会最后一个死,而现在,我会挑断你的手筋脚筋。”
“你,你这个豺狼!你这个恶鬼!!你!你!你休要靠近我!”
陆斌一步一步踱过去,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刀,如同一条青蛇突出毒牙一样。
他割开了白近松的脚踝,割开了脚掌,割开了手掌。
白近松理所当然在剧烈挣扎着,想要摆脱那令人无法忍受的困境。
然而他被绳子绑缚着,好似被蛇缠绕住的猎物一样。
他滚倒在地,滚在霜雪被火炙烤融化后混合血染的泥土之中,浑身泥泞,满身血污。
那血,既有白近松敌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
然而更多的,却还是他抽调过来,如同野狗一样,死在战场上,却并不为他关心半分的自己人手中。
一如他现在,惨嚎高呼,却只能迎来一片仇恨之目光,而并无半分活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