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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0章 瑞云阶(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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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把剑在剑鞘里震动,剑刃敲击剑鞘内壁发出的声响。

那声音是从他身体里面传出来的,是他全身的骨节在同一时间发出的响声。

山顶上,鞠翼铭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第八页和第九页之间,书页半翻着,悬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第一次将目光从剑谱上移开,直直地看向瑞云阶上那道月白身影。

他看了三息,然后合上书,把书放在膝盖上,右手压在书封上,五指缓缓收紧。

邵山倾看到了师父压书的那个手势。

那是鞠翼铭只有在遇见值得出剑的对手时才会做的动作。

“他的骨骼,”邵山倾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师父求证,“和棋盘里的剑意在共鸣。”

鞠翼铭没有回答。

杨小凡弯腰,伸手,指尖触碰到棋盘表面的雾气。

触到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冷寒。

是剑意。

无数道剑意从棋盘的每一枚棋子里射出,在棋盘上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剑网。

他的指尖正好触在剑网最密集的交点上,那个交点上的剑意浓度高到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根烧红的针,从他指甲缝里扎进去,顺着手指一路往上,刺过掌骨,刺过腕骨,刺过桡骨,最后在他的肱骨深处炸开。

炸开的那一瞬间,杨小凡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松手。

非但没松,反而将整只手掌按在了棋盘上。

五指张开,掌心贴紧棋盘表面,贴得严丝合缝。

雾气从指缝间涌出来,沿着他的手背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小臂,一直爬到肘关节才停下来。

左臂的袖袍被雾气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月白色的布料变成了深灰色。

“入局了。”陈涵的声音从山顶上传来。

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三个字的语气是怎样的,但他看到旁边的几位长老同时缩了一下肩膀。

不是害怕。

是寒意。

一股从棋盘方向涌来的寒意,顺着瑞云阶一路往上爬,爬过了每一层台阶,爬到了山顶平台,钻进了每个人的衣领。

这寒意不伤肉身,但你的魂海被它扫过时会不由自主地颤一下。

瑞云阶上,杨小凡的身形变得模糊了。

棋盘上的雾气涌上来,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裹成一个半透明的茧。

茧的表面有无数道细细的丝线在游走,那是剑意。

阴阳老人留在棋盘中的每一道剑意,此刻都在茧的表面盘旋、试探、寻找入口。

然后,杨小凡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瑞云阶,不是麓天宗,不是周围那些围观的修士。

他看到的是一棵松树。

一棵很老很老的松树,树干粗得十个人合抱都抱不住,树皮皴裂成无数道深深的沟壑,每一道沟壑里都积满了暗红色的松脂,在夕阳下泛着浑浊的光。

松树长在一座悬崖边上,悬崖落日最后的余晖。

松树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人,须发皆白,面容却看不出年纪。

他的皮肤光滑得像婴儿,但他的眼睛里装着比这座悬崖还要古老的东西。

他盘膝坐在松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刻着一张棋盘。棋盘上的棋局和外面那张生死棋盘上的棋局完全一致,一枚不多,一枚不少。

老人右手拈着一枚黑子,左手拈着一枚白子。

自己跟自己下棋。

杨小凡站在石桌对面,低头看了一眼棋盘。

只一眼,他的瞳孔就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局棋有多精妙,而是因为这局棋他认识。

不是这辈子认识的,是上辈子。

在九华仙域,有一个叫星罗仙帝的老怪物,他的成名绝技就是这局棋,天残十三劫。

阴阳老人,就是星罗仙帝在世俗界的化名。

杨小凡嘴角浮起一道弧度。

这道弧度和之前面对津美星主、面对丹圣宗长老时的弧度都不一样。

之前的弧度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笑。

现在的弧度是徒弟看见师父年轻时留下的作业时的笑。

那种笑容里没有杀气,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旁人看不懂的亲切感。

他伸出手,将手指按在棋盘上的一枚白子表面。

指尖触到棋子的瞬间,整座悬崖都震动了一下。

松树上的松针哗啦啦地响,悬崖无数碎片。

坐在石桌对面的老人抬起头,那双装着古老事物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了杨小凡脸上。

杨小凡拈起白子,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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