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杀身成仁（1/2）

一炷香的时限，不长不短，却像一把钝刀，悬在每一位儒家弟子的头顶，割磨着人心底的怯懦与坚守。

案边前的灯火昏黄，笔墨平铺，白布号牌静静堆叠，朴素的模样却藏着最刺骨的取舍——踏出这一步，便是弃儒归秦，苟全性命；固守原地，便是与罗网为敌，与整个大秦强权为敌。

夜风呼啸穿过庄中廊柱，呜呜作响，混着六剑奴沉沉蓄势的剑鸣，压得整座小圣贤庄死寂沉沉。半数弟子垂首默然，指尖攥紧衣袍，肩头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

方才被荀况厉声呵斥的软懦之辈，此刻再不敢公然出声附和，却依旧有人脚步微动，目光频频瞟向山门的香案，心底的求生欲早已压过胸中儒道风骨。乱世浮沉，大秦威压经年，寻常弟子终究畏惧罗网的绝杀凶名，惧怕一夜之间圣庄倾覆、身死道消。

荀况负手立在人群正中，白发被夜风拂动，苍老的身躯挺拔如苍松古柏，无半分佝偻退让。他目光扫过身后一众弟子，眼神锐利如锋，洞穿所有人的挣扎与怯懦，声音沉厚铿锵，再次响彻整座庄院：

“儒者，立身以仁，守心以义，殉道以勇。”

“我儒家立世数百年，传圣贤之道，守天地正气，从来没有靠屈膝乞怜、背道求存换来的活路！今日即便庄毁人亡，我辈身死，儒家风骨、圣贤大义，也绝不能折于赵高奸佞、罗网屠刀之下！”

字字落地，铮铮有声，如洪钟震彻，涤荡了场内大半的惶惑怯懦。原本动摇的诸多年轻弟子纷纷抬头，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愧色与决绝。那些方才暗自盘算弃庄求生的执教师长，也纷纷收敛异动，垂首肃立，再无半分异心。

刘毕立于荀况身侧，年少身姿挺拔端正，眉宇间带着儒生的凛然正气，沉声附和：“圣人言：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今日之事，可死，不可降！”

二人一唱一和，以圣贤道义镇住人心，摇摇欲坠的儒家阵脚，瞬间重新稳固。

高台之上，伏念眉宇微展，胸中浩然正气愈发充盈，逆流而上的气浪再度暴涨，将近身缠绕的阴冷煞气狠狠逼退数尺。他身为小圣贤庄掌门，身负万千荣辱，此刻见门下弟子终守本心，心中大石落地，眼底凛然之色更盛。

张良静立一旁，清雅眼眸始终澄澈冷静，悄然观察着山门处的赵高，以及蓄势待发的六剑奴。他深知，赵高素来阴狠狡诈，最善攻心离间，这一柱香的攻心局，从来不是为了招揽几枚归顺的棋子，而是为了撕裂儒家军心，让小圣贤庄自乱阵脚，届时便可名正言顺、雷霆屠庄。

人心若溃，防线自破；人心若固，尚有一线生机。

香烟袅袅，一寸寸缓缓燃尽。

山门之外，赵高依旧负手含笑，温润儒雅的面容不见半分戾气，可那双狭长的眼眸深处，阴寒杀机却在一点点累积、沉淀。他静静看着庄内无人出列，无人俯首乞降，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冰冷、诡异。

他算尽了人心贪生，算尽了乱世畏死，却唯独没算到，这群看似守旧迂腐的儒生，竟有这般宁折不弯的铁血风骨。

“好好好。”

赵高轻声连道三个好字，语调轻柔婉转，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不愧是齐鲁儒门，不愧是天下文宗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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