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0章 你先走（2/2）

他的面前摊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文件夹里夹着几页打印好的材料，但他并没有低头看。

他的坐姿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拇指轻轻互相顶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白色。

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细而直的线，嘴角的纹路向下弯出浅浅的弧度。

他已经等了很久——这个议题本来安排在上一个议程结束之后就提出来，但前面那个关于春耕生产的工作汇报拖了将近四十分钟。

汇报的是江然，他说话慢，念材料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往外蹦，像从井里一桶一桶地往上打水，听得好几个常委开始不自觉地转笔。

张超森没有转笔。

他自始至终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的眼睛偶尔抬起来扫一眼会议桌对面的其他人，又低下去，目光落在文件夹封面的某个点上。

他在等，等那个最好的时机——等前面那个议题彻底结束了，等主持会议的魏榕询问还有没有其他议题要补充的时候，等大家午后的困意刚刚泛上来、注意力开始涣散的那个缝隙。

前面的工作汇报终于结束了。

主持会议的魏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椭圆桌两侧扫了一圈。"同志们，"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在机关里浸泡多年之后特有的、不急不慢的节奏，"今天的议程大体上就是这样。”

“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事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三秒钟。

有人低头翻笔记本，有人转了转手中的笔，有人把目光投向窗外那棵老银杏。

午后的阳光在桌面上移动了一点位置，把张超森面前的茶杯盖映出一小圈反光。

张超森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的深度只有他自己感觉得到，胸腔缓缓地撑开，然后气息下沉，收紧在腹部的某个位置。

他把双手从桌面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然后微微坐直了身体，开口了。

"魏书记，我有个事想提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落进平静的池塘，波纹从中心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聚集过去，有的带着探询，有的带着警觉，有的只是单纯地抬了一下眼皮，像被什么声音惊动的猫。

魏榕对他点了点头，表示可以继续。

张超森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取出里面那几页打印好的材料，举在手里示意了一下，然后把材料放回桌面上，双手重新交叉搁在桌上。

这一系列动作做得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自然感。

"同志们，"他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提高了一点点，刚好能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清楚，"我今天要说的事，是关于江昭阳同志的工作问题。这个问题已经持续了好几天时间了，我认为已经到了必须在常委会上正式提出来讨论的程度。"

他说到"江昭阳同志"五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明显的褒贬，但"工作问题"四个字被他咬得稍微重了一些，像用指甲在木板表面轻轻划了一道痕。

“前两天的常委分工是这样定的，昭阳同志分管开发区全面工作，步墀同志作为常务副县长，协助联系指导，帮忙衔接过渡，这样既大胆用了年轻干部，也不耽误工作的连续性，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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