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 我帮你打个招呼(1/2)
她忽然想,如果现在把手边那只紫砂壶砸在他头上,会怎么样。
壶里还有半壶滚水,九十多度,泼在脸上起码是个二度烫伤。
可她没有动。
那念头只闪了一下就灭了,像火柴擦亮又吹熄。
她只是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闻着自己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是茉莉花香的,超市里打折时候买的,一大瓶才几十块。
她屏住呼吸,让身体尽量放软,像一截被潮水泡透的木头,漂在水面上,不挣扎,也不下沉。
时间变得黏稠而漫长。
窗外那盏路灯每隔一会儿就闪一下,大概是线路接触不良。
她数着那闪烁的间隔,一、二、三、四,闪。
一、二、三、四,闪。
不知道数了多少组,压在她身上的重量终于松动了些,张超森翻了个身,倒在她旁边的沙发空档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她没动。
维持着那个仰躺的姿势,眼睛睁着看天花板,听他的呼吸从粗重变成平稳,再从平稳变成带着轻微鼾声的沉眠。
空气里的栀子花香淡下去了,大约是花枝离了水太久,开始萎谢。
很久之后,陈芳才慢慢坐起来。
旗袍的盘扣扯掉了两颗,领口歪到肩膀一侧,她用掌心把它们捋平,找到那两颗扣子攥在手心里。
茶几上的紫砂壶凉了,里面的茶汤泛出沉沉的暗黄色,像隔夜的尿。
她看了那壶一眼,忽然觉得恶心。
她没开灯。
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摸到柜子,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没拆封的中华烟和一只打火机,大概是哪个客人落下的。
她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推开一扇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远处火车驶过铁轨的震动。
她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被呛得剧烈地咳起来。
她不会抽烟,但她此刻需要一点灼热的东西从喉咙滚进肺里,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烧掉。
烟灰落在窗台上,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她就这样坐到后半夜。
张超森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大约是在喊谁的名字,发音含混,听不出是什么。
陈芳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烟摁灭在窗台沿上,然后起身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冰凉的流水里。
镜子里她的妆容花了大半,唇膏蹭到了下巴上,像一道暗红的伤疤。
她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干净,又拿湿毛巾用力搓,把皮肤都搓红了。
天快亮的时候她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听见楼下后院传来第一声鸟叫。
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在檐下吵闹。
她把那两颗扯断的盘扣收进围裙口袋里,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件藏青色的对襟外套披上,遮住领口的凌乱。
然后她去厨房煮了一壶开水,重新沏了一壶茶,搁在茶几上,等张超森醒。
清晨六点四十分,张超森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看见陈芳坐在窗边,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镀成一道浅金色的剪影。
茶几上那壶新茶冒着白汽,袅袅地升起来,消融在空气里。
他看了她一眼,像确认什么似的,然后笑了笑,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道谢,也没有多余的话。
那杯茶他喝得很慢,仿佛昨日那一切都不曾发生,只是一个喝了酒的人在朋友家沙发上借宿了一晚。
陈芳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老街渐渐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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