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2/2)
“好。”楚照答应下来。
一切似乎都安置妥当了,虞维这才舒心下来,又千恩万谢地说了些话,这才离去。
楚照适才面上挂着的温和笑容,这才一点点地压了下去。清辉衬在她的身上。
大祸临头,各自飞走。飞走前,还不忘捅自己姐姐一刀。这虞维果然是一点没变。
尽管楚照此来并不是完全为了那玉的下落,但是这玉已经成了她的武器,收割信任的镰刀。
在虞维眼中,这楚二殿下一直都对那批玉有莫大吸引力。倘若只是空口白牙说了,他定然不信。可是这楚二殿下次次致信与他,次次提及。
不可能不重要。
如玉壶一般的明月高悬着,逐渐向西边坠去。
四下愈发安静起来,楚照一边踱步,一边摩挲过手上串珠。
真有意思,这个虞维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偷了粮草,还是勾结慎狄,还是想要借她对玉的莫大兴趣牟取利益?
抑或是……三者皆有?
她漫步到了更宽阔的空地之上,这边篝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一如无边的夜色,开始显露其下可怕的峥嵘。
军中缺粮的传闻,不胫而走。
快到天明时候,虞上熙终于找到了楚照,她身边的篝火也已经彻底熄灭了。
“您怎么在这里?”虞上熙的语气中难得出现抱怨,“可是让上熙一阵好找。”
语气中带着和缓的喜气,一听便听出来了。
楚照也便跟着逗趣:“少东家可别对本驸马说后面一句话。”
嘶,毕竟是有妻子的人了。
虞上熙何等聪明,片刻失言后便哈哈大笑:“驸马多虑了,这公主殿下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能够看见我们两个现在在一起,也不能听见我们说了什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再说君子论迹不论心,”楚照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万一这军中有什么她的眼线回去告状怎么办?我可百口莫辩。”
虞上熙会意,淡淡道:“是啊,就怕这军中有可恶的告状公。”
气氛顿时松缓下来不少,东边也渐渐起了霞色。北疆日出不似京中一边织锦颜色,反倒是更醇厚、更苍茫。
是被经年累月的黄沙所渲染出来的。
“少东家怀疑谁?”楚照直接挑明。
虞上熙笑了笑,却道:“这军中细作多,昨夜半夜之后,便有了缺粮的传闻。”
“我那弟弟,上半夜的时候就离开了。”她语气森冷下来,其实是回答楚照上一个问题。
楚照侧过头瞥她一眼:“他在不在,都不会影响。”
“你说,这一直负责筹措调度粮草的人,怎么会让粮草被人掉包呢?”她笑了起来,“时间次次撞上,岂不是弄巧成拙?”
从扑通一声跪地起,虞维便在为自己开脱。
哪怕是同楚照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不忘记强调自己不曾参与这军粮运输。
“不直接参与,又不是不参与,”楚照凝视着地平线冉冉升起的红日,“他还说,五日之后,同他在延城城西的客栈见面。”
虞上熙会意:“看来,这抓到的第一个有名有姓的,便是上熙认识的呀。”
说着,她便上前拍了拍楚照的肩,道:“夜里我同傅将军说过了,她说,还有挽救的余地,要我们抓紧时间。”
“虎头坡是一片平地,我们大梁境内并不如慎狄境内深林纵横,倘若他说的是真的,我们还能找到粮草。”
“就怕他说的不是真的。”
虞上熙却立时答道:“不是真的,也照样会有痕迹。”
眼下正是危急关头,除了将粮草找回来,没有别的办法。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楚照一阵无言,不过这也正是虞上熙的作风。
既然是去虎头坡寻找军粮下落,几人便直接骑马去了。
楚照担心留下翠微一人不好,索性便让红枫带上翠微共骑一马,为此还引来虞上熙的嘲笑:“殿下未免太不放心傅将军,把翠微姑娘留在将军帐中又如何!”
“不行,她可是公主驸马的侍女——”楚照煞有介事道。
翠微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但是让翠微没有想到的是,这她还没嫌弃这个有病的,红枫还自己开始别扭开了:“翠微姑娘,还请你好生坐着。”
她们竟然还能拌嘴一路。
到达虎头坡的时候,时候还算早。
东边霞光泼洒漫延,在尽处同黄沙合为一体。
虽然虞上熙也曾告诉过楚照,这虎头坡是一片坦途。但到的时候,楚照还是惊讶片刻。
的确是一马平川,中间有开辟了条沙砾小路,旁边有的没的生着一些花花草草。相较于别的地方,虎头坡都能称得上一句“苍翠”了。
极目望去,平坦地势终于起伏,在平地上面突出一个兽头来。大抵便是此地得名的原因吧?
这些浅淡的绿意,在北境已经实属不易了。
“走吧,我们找找,看看这周围……”虞上熙翻身下马,开始掣着马头,沿着那条沙砾小路行走。
按她的说法,运送粮食到军营的路有很多条,虎头坡是其中一条。
“粮车途经这里的次数还挺多,”她一边仔细地看着路上印记,一边解释道,“这里地势最为平坦,最容易行车。”
楚照笑道:“既然最容易行车,那岂不是大家都走这条?”
“是啊,这也能被劫?”虞上熙似笑非笑,“我只不过一直没有亲自督送罢了。他倒好,便以为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太阳渐渐向中天攀升,众人额角、掌心上面渐渐渗出汗珠。
一步一低,全神贯注地注视脚下土地,注意车辙,是件费心费神的事情。
偶尔她们还能找到不意间遗落的几粒米。
“上面全是沙子,还有脚印,很久之前的吧?”
或许还能找到车辙印记。
“这条车辙印完全是通往另一个方向!”
忙忙碌碌到了正午时候,众人竟然还是无所收获。
饶是她们身上衣服都单薄得紧,还是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这虎头坡当真是一望无际,什么都找不着?”楚照终于开口。
四人已经歇在路旁,开始拿出水囊来咕噜咕噜灌。
虞上熙喝了口水,眯着眸子看向那兽头形状的凸出处:“也不能说是什么都没有,我们要是转过那虎头,还能看见一座山谷呢。”
楚照:?
不早说?
待虞上熙说完这话,楚照便站起身来:“那我们过去看看?”
虞上熙擡头盯着她,“我们沿着这里走下去,也能走到那里去。”
楚照:……
行吧,你有经验你说得对。
四人稍作休整之后,这才重新踏上路途。这一次她们终于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痕迹。
红枫招手,示意楚照和虞上熙:“殿下,少东家,你们过来看这个!”
“发生什么了?”
待几人靠近,发现沙砾旁边的草路上有一条马蹄印记,或深或浅。
虞上熙低头,细细查看过,唇角终于扬起微笑:“这倒是有趣,这上面还有沾湿的水露,还没干呢。”
北境天气变化莫测,又正值夏日,时而暴雨滂沱,时而艳阳高照。
很不巧,她们就这么倒霉地碰上最后一种情况。
“走吧,沿着这马蹄印走下去,想来走不远。”她站起身来,一边定论,“这马受伤了。”
不管是真的被劫,还是假的被劫——痕迹总算是找到了。
马受惊后脱离粮车,一路奔驰,情理之中。
几人各自牵着马行走。
翠微这才颇为生气地把缰绳交还给红枫:“我告诉你,下次我不会再帮你牵马了!”
天哪,她甚至还从来没有为殿下牵过马!适才红枫非要去看什么印记,翠微这才大发慈悲地接了她手中的缰绳。
时间一到,她立刻就不想干了。
这马蹄印记一路绵延,深深浅浅竟然是让她们走到了那凸起的虎头处。
虞上熙喃喃自语:“看来还真是天意,我们竟然过来了。”
“为什么是天意?”楚照不解,“还有你说的那个山洞在哪里……”
话音刚落,楚照就忽然会意低头,正好迎上虞上熙的目光。
“不错,正在我们脚底下,”虞上熙的口气忽而变得肃穆起来,“走吧,我们进去,只不过这马嘛,还得托人看着。”
她的目光扫过翠微、红枫二人。
这次红枫自觉得很:“我来守吧。”
她牵了缰绳,和翠微候在一旁,让楚照和虞上熙两人进那山洞去。
这山洞的形成相当精巧,几人初来乍到,一眼望去便是一马平川,这地方突起一块便以为是悬崖,没想到
石壁上面杂草蔓生,肆意地爬满不少藤蔓。看粗壮程度,恐怕在这里已逾百年。
楚照好奇问道:“这山洞有多久了?”
然而虞上熙却没有直接回答,“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天意么?”
“嗯?”楚照一边答应,一边顺手够住藤蔓,径直落地,“怎么了?”
没想到她还知道自己有话没有说完啊。
“山洞里面供奉了神,”虞上熙的眸光忽而深邃起来,“殿下先等等,我进去看看。”
她从随身物品中摸出火折子,点燃走进幽深的山洞之中。
一眼望过去,黑到让人伸手不见五指。
片刻后,她走出来,冲着楚照微笑:“进来吧。”
“应当是有人别人来过了。”楚照缀在虞上熙身后,顺口说道。
虞上熙走在她前面,“的确如此,只不过警惕为上。”
不仅石壁外面爬满了藤蔓,山洞里面也是——微弱的火光跳跃在那些阴森森的深绿植物上面。
虞上熙忽然觉得自己身后仿佛有大山即将倾倒一般,她转过头来,却差点撞到楚照。
两人相视无言。
“嗯,上熙可以问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么?”虞上熙不解。
呃,这位论迹不论心的驸马,适才连稍微显得亲近一点的话都不让她说,怎么还一直跟在她身后?
楚照尴尬咳嗽两声,“我担心我们走散。”
“哦,这样啊。”虞上熙面无表情地点头,“我还以为您要暗算我呢。”
楚照:……
您还是别再问了。楚照差点两眼一黑。他爹的,谁知道这里面这么黑,她身上又没带照明之物,除了跟紧虞上熙还能做什么?
虞上熙不觉有异,反倒是说起这所谓的“神”的事情了。
“这山洞恐怕是比所有史书记载都早,这里面供奉了一尊神像,叫做英姒,其实那一日我说的敬神,也就是敬的她,她会祝福我们的出行。”虞上熙说得如数家珍:“前前朝的时候,我们长岑、辰州二州都还未分开呢。”
原来本是一地,敬奉同样一尊神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这里的人已经不再敬神了么?”
楚照想到虞上熙适才进洞时还点火试验。如果常常有人来往,她定然不会这般举动。
“他们早就不敬了。我们恒陵城中倒是有摆英姒的像,而且为了独占这神,我们还说这神只听女人祷告呢。况且这地方又远,我们紧赶慢赶过来还要好些时候,更别说其他人——况且,如今战火不断,过来路上还得担心会不会有生命之忧。”
的确,相较于对神表示自己的虔敬,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小命。
山洞空旷但不是很大,不多时二人便走到尽头。借着烛光,楚照仰头看见一尊巨大的石像。
她看不清石像的脸,她和虞上熙也不过是堪堪到石像的小腿而已。
这样的巨制,让楚照大为讶异:“这究竟是何人所建?”
“过往的神的信徒。”虞上熙摇摇头,“可别忘了我们来的意图,这个给你。”
她甩过一个火折子给楚照,然后二人便开始各自搜寻开来了。
虽然有明光加持,楚照心头还是瘆得慌,她走得极慢,生怕那些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什么奇怪东西。
地方不大,只是上下纵高,内里的石壁上面还是布满藤蔓绿萝,层层掩映。
触目皆是,火光跃动照眼,那些历经不少春秋的绿植都显得古色斑斓。
虽然这石像让人惊讶,但楚照更在意到底能不能找到——
很可惜,她和虞上熙最后在一处会和,互相对上彼此难掩失落的眼神。
“少东家觉得合理么?”
当然不合理,这虎头坡都被她们走了个遍,再找不到,完全不可能。
“遭劫应当有此事,不论真劫假劫。”虞上熙沉声,“这样吧,我去上面看看。”
以她对虞维的了解,他在这事上不会瞎编。
适才,楚照听见虞上熙叩击石壁的声音,但声音厚实浑重,不像是有暗室的样子。
说着说着,虞上熙便径直出去了,独留下楚照一个人。
楚照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虞上熙出去了,出去了。
你回来。
顿时无力同黑暗一起袭来,裹挟了可怜的楚照,借着微弱的火光,她好不容易提起气来,开始沿着这石像走动。
若真有暗室之类的东西……应当是有机巧才对吧?
如果不是机巧的话,还能更直接一些么?
楚照皱眉,看向眼前那些古色斑斓的藤蔓,忽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寒气袭来。
红枫正和翠微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掰扯着,便被突如其来出现的虞上熙叫住。
她请她帮她一个忙。
“少东家想要我做什么?”
“和我一起看看,这
终于虞上熙喜气洋洋重又进入山洞,却发现楚照斜靠在那石像鞋边,她不由得打趣道:“怎么,殿下是想爬到这石像上面寻找机巧开关?”
说真的,她心中也没底。
楚照撇撇嘴,笑道:“不,没有机巧开关——从这面过来,是少东家刚才疏忽了。”
“啊?”虞上熙诧异。
楚照带她走到一处,一处连藤蔓也同其他地方别无两样的石壁面前,“您适才路过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快了?”
虞上熙正疑惑皱眉,静心凝神感受片刻却毫无反应,正欲出言,一阵微弱寒气袭来。
有冷空气,里面是裂缝!
她看向楚照,弯眸而笑表示会意:“上熙正急着过来向殿下表明这其中有暗室,不过殿下还是厉害,竟然直接将的入口找到。”
“总不能让少东家一个人辛苦吧?”楚照说得倒是无所谓,掌心汗珠已经一圈圈渗出,“带了刀么?”
就为了装这最后一下,她还守在石像旁边等了好久!黑灯瞎火,可吓死个人。
“带了匕首。”
话音刚落,虞上熙便不再犹豫,取出匕首斩断那些垂下的藤蔓,随着断裂声音、藤蔓落地声音响起,那缝隙中竟然渐渐地盈出光线来。
不是那种天光的白,像是被纱幔罩过的白。
而那缝隙,恰可容一人侧着通行。
只要能通行便是好事,虞上熙收回匕首,将身上东西取下交给楚照,尽量轻装而过。
卫云舟:我不是你们的吃醋工具人 求别脑补。
吃瓜群众:所以是不会吃醋的对吗?
卫云舟:(避而不答)
吃瓜群众:我们知道遭殃的人总是出招XD
这个情节过了就该团圆啦~让小八想想小情侣七夕节能做什么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