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人心冷暖(2/2)
他不言语好一阵,然后说:“说实话,我不在乎他们如何,也不在乎白狐丘在不在,我在乎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而已。”
我驻步转身,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感觉自己眼睛里隐着泪花。他侧着脸不动,惨白的肌肤上指印一点点显现出来,他眼中同样闪烁泪光。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这样怒不可遏。
我说:“夏天,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情?”
他惨淡一笑,说:“你还不是一样?”
我俩就这样隔着两层厚厚的泪水彼此倔强对望。却谁都没有落泪。
然后我说:“夏天无,请你不要再跟着我。我想要一个人走。”
他果然没有再跟着我。
走出宫门,走出街巷,凄清的夜,萧萧索索。没有方向。
城门下,我被驱马赶来的大批侍卫团团围住。人群中,沈苍河下马,狠狠拉起我,向回路走去。
我低声说,放手。他不理。我甩开。他又拉住我。再甩,甩不开了。
我顺手拔出他身上的佩剑,架在他的颈上。他做个手势示意侍卫们不要惊惶,然后回头看我,目光不解。
我说:“沈苍河,你何必害我?”
他说:“我何曾害你?”
我说:“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以为你有情有义。”
他说:“我们不是朋友。你对我来说,比朋友更多。我对你来说,却什么都不是。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我苦笑说:“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他说:“我想要你留在我身旁,久一点,越久越好。我想要看到你笑,像以前一样,天真得像个孩子,总是自作聪明事实上却傻瓜一样天真的落落,我喜欢那样的你。”
我苦涩地大笑:“哈哈,笑?天真?自从你亲手把我腹中胎儿残忍地杀死,把我的骨肉生生从我身上分离,你就应该明白,我再也不会笑了,再也不可能天真了!沈苍河,我看错了你,原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有骨气有血性的叛逆者,你只是一个软弱的皇子,为了让你的父皇满意,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屈服了,你什么都做得出来!今日你杀死了我的孩子,从此我与你不共戴天!”
我将剑锋划向他的脖子,他只躲不还。
“落落……”
我失去了理智,只管乱砍乱劈。有衣服碎片飞舞空中。
恍惚间我听到自己有些凄厉的哭喊声:“凭什么你的孩子可以活着,我的孩子却要惨死?凭什么我那么相信你,你却这样害我?我恨你……”
他依旧只是闪躲,声音却冷了下来:“是,我就是容不下那个孩子,你和风止息的孩子!我喜欢你,保护你,却眼看着你被另一个人伤害、抛弃,还执迷不悟心心念念思念着他,为他神伤为他憔悴,甚至将要为他独自养育孩子,我又是凭什么必须忍受这些呢?更何况他是风止息,是万魔之尊,是给人界带来千年浩劫、屠戮我大沈子民的罪魁祸首!落清心,你以为你爱着的是谁?你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会是什么善类?”
我几乎疯狂,乱挥乱舞手中长剑:“你闭嘴!他不会与人界为敌,是你在挑起是非!这天下最恶毒的人,是你!”
“呵,落清心,你是有多傻?他究竟用什么方法蒙蔽了你的心智?人界近来连年灾祸不断,山崩地裂,洪水泛滥,凡是风止息占领的地方必然有一场毁天灭地的血灾,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全都是他带来的!还有那天你离开他时的惊雷,你当真以为是惊雷吗?那是他在发怒,摧毁了我的半座城!我堂堂大沈太子,岂能容忍他?他的孩子,我就是要杀之后快!”
他说得咬牙切齿。顿觉头顶轰然,阵阵寒意侵入骨髓,我觉得自己已然崩溃。
我喉咙颤得厉害:“……原来,你救我,也只是一场计谋?”
沈苍河及时握住剑尖,逼视我,说:“不,我是真的心疼你。落落,忘了他吧,留在我身边。”
“我要你死!”我嘶喊着拼命抽出剑,他掌心鲜血喷涌。
我刺向他的心口。他悲哀地直视我,不躲。
“铿——”手中的剑被击落在地。我突然不能动弹了,原来是被人从后紧紧抱住。那人一手锁着我挥舞的双臂,一手将我的头侧按在他的胸口。他像安慰孩子一样摩挲我的头发。
夏天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落落,没事了,没事了……”
听到他的声音,我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力气,瘫软下来。我哭着骂他:“你也一样,夏天,你明明早就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每天守在我身边却不说一句话?我知道那个人是你!”
他说:“我怕你不想见到我……”
我说:“你早就知道我的孩子没有了,是不是?或许你也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了,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无情?就因为我骂你,赶你走是吗?你在报复我是吗?你可以冲我来啊,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
“落落,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了,振作起来。没有人要害死你的孩子,是你身体虚弱不能承受十月怀胎,是那孩子自己命薄早夭,无法诞生在这人世间。”
我无力地笑,无力地靠在夏天身上。我说,人心易变。
“来人!”沈苍河冷冷道,“把落姑娘带回宫中!谁要是让她逃走,我就要谁的狗命!”
“是——”侍卫靠近过来。
我说:“夏天,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
身后人沉默一阵,说:“好。”
他剑指沈苍河,说:“对不起了,太子殿下。落落不想要留下来,我要带她走。”
沈苍河眼睛红得可怕,狠狠盯着我。掌心的血还在滴落。
侍卫围着我们俩,一点点靠近过来。
“落落,别怕。”夏天收紧揽着我的手。
剑光即将交错的一刹那,沈苍河喊道:“让他们走!”
侍卫们让开一条通道。夏天带我上马,扬鞭起行。
“落清心——”身后有人诀别般呐喊,“记住,这世上有一个愿意倾尽所有保护你的人,无论何时,只要你想起,朝向都城方向高喊‘沈苍河’,他还会出现。”
这慷慨的话语此刻在我听来已经索然无味。许多事情想不通,我便不再去想了,因为经过了太多辨不清的真真假假,最后只剩了心寒而已。
我问:“夏天,为什么这世上不可以有一个人真心待我?连你也不是。”
夏天说:“落落,你是太累了,被伤痛折磨得畏缩了,才会这样想。其实有时候你看不透的,不是欺骗,而是无法表达的真心。”
我冷哼,嘲笑他。还有什么虚伪的话,你们尽管说,我不信便是。事实如何,我看得到。不在乎了,就不会觉得痛了。
我说:“夏天,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缘分尽了,就是尽了……”
他握着我的手臂不肯松开:“落落,你是一个女孩子,不要总是这么坚强。依靠别人,并不可耻。我们活着,不过是彼此依偎来取暖,就像我需要你在身边,你也一样需要我,从小到大,我们两个始终都是相依为命的,不止是爱情或是亲人那么简单。不要倔了,你可以对我承认,你想要有个人陪伴,而那个人最好是我,这不是利用,也并不可耻。”
我说:“即使那个人欺骗了我,对我有所隐瞒,变得陌生,不再像以前那样与我交心?”
他默然。
我笑说:“是啊,只是陪伴而已,何须全心全意。那好,夏天无,请你留在我身边,让我偶尔可以依靠一下。我一个人真的活不来的。作为回报,我也让你依靠。”
他说:“好,我答应,会一直陪着你,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