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人心冷暖（1/2）
☆、（八十四）人心冷暖
（八十四）
脑中轰然。我疑惑不解道：“胎儿？谁腹中的胎儿？”
“姑娘你啊。难道你竟不知自己早已有孕在身？不过，前些日子见你尚且是体态丰腴身子沉重，今日再看……唉……瞧这褥子上，隐约还有血迹，真是叫人不忍看……”
我颤抖着手摸一摸自己干瘪的肚子，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什么尿床，什么汗，什么第五次天癸，都是我自己以为而已。我腹中，是风止息的骨肉。曾经是。可是现在已经……冷汗一身一身。
我问她：“那现在呢？孩子呢？”
她满目真诚的惋惜：“我听太医说，那日，未成形的胎儿已随血水冲了出来，才这么小小的样子……我也见过太子殿下向伊遗淳先生讨的药方，一味一味，虽说药性都不算峻猛，可竟然全都是……行血滑胎之药啊！”
我惊得连连后退，不小心撞翻了窗下几上的白玉花瓶。碎了满地。鞋面上渗出丝丝血迹。一点都不痛。因为胸口好痛，痛得几乎窒息。
我告诉自己，别慌，这都是假的。我说：“不，不可能。沈苍河为什么要害我呢？他绝不会害我。还有，伊遗淳还被困在南疆，离京城千里之遥，怎么能开出药方？”
“伊遗淳半个月前已经来过了，现在都走了很久了……你，你的眼睛……怎么，看得到我了？”她突然有些惊惶。
我说：“是啊，方才突然就看得到了。一定是药效起了作用。太子妃，你在撒谎对不对？我根本就不曾怀有身孕，他也不曾伤害过我的孩子，对不对？这药，这药一定是治眼疾的良方，你看，它起效了……”
她连连摇头，真诚中时刻透出令人信服的善意：“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骗你。我想你腹中胎儿定然是你至爱之人的骨肉，也曾想过瞒着你，不让你过分伤痛，可是思索再三觉得不能让你蒙在鼓里，才决定来告诉你。”
我含着泪笑说：“我不相信。你说夏天来过是吧？不可能！如果夏天真的来过，他不会就这样不管我的！”
“我以我腹中孩子的性命起誓，今日对你说的话句句属实。不过，落姑娘，请你不要因此怨恨太子殿下，他也是出于无奈。他确实爱你至深，但是你要明白，王室之中是绝不会容得下不清不楚的子孙血脉的。他若一定要娶你，就不得不这样做。请你原谅他，好吗？”
我强笑，说：“不是的，他知道我不会嫁给他，所以也不必这样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一个轻信别人的人。除非他自己对我说。”
门外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行至阶下。
女子瞄一眼窗外，突然将我喝剩的半碗药送至自己唇边，说：“好，那我便叫他亲自证明给你看。”
说完，仰头倾碗，一饮而尽。
门打开的一瞬间，有人影飞快闪进来，扑至那女子面前，一掌击落她手中的药碗，然后飞快撬开女子娇红双唇，引她将口中汤药尽数吐出，还不死心地抠着她的喉咙连连拍打后背。
我从未见过沈苍河如此惊慌失措的样子，简直那女子比他的命还重要。
突然想起离开魔界那天风止息自我面前一闪而过抱起被我“踢倒”在地的古错时的情形。难不成是重复上演的戏码吗？
我感到心寒。是真的厌了。
趁沈苍河焦急地拍打他的太子妃的背脊之际，我默默取了床上随时待命的简单行囊，夹着我的伞、画和琴，悄无声息走出门外。
阳光刺眼，有些不适，我擡手挡了挡，感觉恍惚。这巍巍殿堂，来往宫人，朗朗秋风，颜色方好。眼见的世界是如此美好，我却无法欣慰起来。
一切都不真实得像是一场匆匆的梦。很不真实，扁平的小腹一如往常被腰带束得规规矩矩很得体，那里什么都没有。
眼界的尽头一处雕梁画栋，廊下清泉幽幽。袅袅轻烟自屋檐下腾起，景色如诗如画，其中一抹天青色，是个静静负手立着的清瘦背影。
从小到大，每每看到这个熟悉的背影，我的心就会柔软下来。因为我知道就算没有了一切，起码还有他，一直在我身边。
我强忍着心酸的泪，加快脚步，朝那背影走去。
我想好了，悄无声息走过去，他一转头，我就扑过去，然后死死抱着他委屈地说，夏天，我受不了了，你救救我。
可是刚刚绕过最后一道转弯，离他还有几步远时，我看到蹲在他身侧的宫娥正将地上药坛中滚烫的液体倒入一只小碗，然后起身递给夏天。扑鼻药香。
“夏公子，药煎好了。按照您的吩咐，今天减了几味药材，又换了几味调理滋养的温和之剂。”
我听到夏天成熟了几分的少年嗓音：“嗯，有劳你了。”
然后他们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一齐回头看过来。
夏天看到我，有片刻愕然，然后竖起手指抵在唇上，冲那宫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宫娥配合地点点头。
我若无其事直直望着夏天双眼，朝他走过去。他也望着我，目光紧紧随着我的脚步移动，满目温柔，一如往昔。
他穿着雅致，衣襟银丝滚边十分精美，笔直的身躯散发出少年独有的爽朗气息，加之又长高了不少，平添几分成熟气度。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一切都很好。我想，小时候竟没看出来他有朝一日会长成这样迷人的一个翩翩美公子。或许是近在眼前的缘故吧。
年岁方好的大家都出落得越来越美丽，只有我在一点点衰亡。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
他脖子上又挂上了之前被当掉的那只金锁。
我驻步在他面前，仰头笑说：“衣服不错。”
他微张双唇愣怔半晌，才回过神来，擡起手，似乎要抚摸我的眼睛，却又堪堪停在半空中。他有些激动地说：“落落，你的眼睛……看得到我？”
我说：“嗯，我的眼睛已经好了。你师父的药不错。”
他另一手中的药碗倾斜，洒了不少，却不曾发觉。他笑说：“那就好，你没事就好。”
莫名有些心寒。我微微笑，客气地说：“夏天，你什么时候来的呢？怎么都不来见我？”
“啊？”他晃神道，“哦，我……我今日刚到，才放了行李，见过太子殿下，还没来得及去见你。”
我笑说：“是吗？”
他说：“是。可是，落落，你这背着行李是要去哪？”
我说：“我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那太子殿下呢？”
我说：“已经告诉过他了。不过，夏天，你什么时候跟太子殿下这样熟识了呢？”
他默然。
我跨过他身侧，向宫门走去。他默默跟在我身后。
我说：“我要走了，那么你呢？你有何打算呢？”
“我当然跟你一起。”
我笑说：“或许不必。你可以回去找伊遗淳先生，或者也可以留在这里当一名御医，凭你的资质，绰绰有余了……”
“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何时生过你的气呢？只是你要明白，再亲近的人，也终有缘分尽了的一天。有些路，总要自己走，总要有个告别，就好像姨妈和我……夏天，白狐丘没有了，你知道吗？”
他垂头：“知道。图龙告诉我了。”
我：“对，老妖精，老妖精他也需要你，此刻你或许可以陪在他身边，安慰他，劝他不要冲动，不要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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