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2/2)
穿上厚些的绵袍,把暖炉火生得旺旺得,不一会屋子里便暖和了起来。青东从床边柜子拿了把半月型包金角梳,轻轻拢了拢白芸的长发,从上到下缓缓梳着,时光也在此放慢了步伐。
门口的孩子却不依,小秋儿也不顾寒冷,推了几下推不动,便敲了几下书房的门,“阿父阿姆,怎么还不起呀!祖母说该吃饭了!”
门口的童声传来,里面的大人自然也不能继续没羞没燥,在那偷懒,青东洪亮的声音隐隐透出,“知道啦!”
丁零当啷又是一顿早饭。“爹、娘,我今天就带着白纭去书肆那边,准备些礼品,晚上去拜访一下两位夫子,晚上便不回来吃了。”
“好,你们去吧,我和你爹在家也收拾收拾。”顾母应道。
今日虽说休假,但是没成想,推开门后,小谷竟然还在书肆堂屋,捧着本书在那看着。现下大半年认识的字也不少了,再加上小谷本就聪颖,之前也只是没得机会识字便是了。
如今识了不少字便是孜孜不倦,想着在家也没事,便来书肆这边,想着待会也可以去迎春院做些晚工。
看到一家两口来了,也是连忙起身,“青东哥,怎么来了?”
“这不是想着晚上要去拜见夫子们,想着在家也无事,便先来书肆这边逛逛,顺便看看书。”
想着这半年时光,小谷着实是帮衬了不少,看他又刻苦,不禁也想聊上一聊,待会也一并出去吃个便饭吧!
小谷本是不应,惯是节俭的他早就备好了粮食,后院也有灶房,待会热一下便可以吃了。青东自然也是相劝,“这你可以留着之后吃,也是临近年关了,带你去松鹤楼吃一顿便是了!”
旁边的白纭看着眼前人穿着鹑衣百结的缊袍,一颗心更是泛滥,“你就便跟着一起去吧!多你一个也花不得多少钱。”
最后也是裹挟着一同前去了松鹤楼,点了几个热菜,上了一壶温热的老黄酒,“来来来!小谷,别客气。”
小谷也颇为不好意思,“谢谢青东哥。”
白纭心思细腻,坐在青东身边,细细问道,“听你青东哥说,你从小就出来养家了?”
小谷回道:“嗯,我自记忆里便没有父亲,靠着病母搞些针线活过生活,小时候年幼,补贴不了家里,就算小时候看着左邻右舍的孩子都去读书,也不敢奢望。十岁以来,母亲的身子便是愈发不利索,我便在外面讨生活,勉强撑起了家里的担子……”越往后讲,声音越是低沉。
这些年来,底层挣扎、勉强过活,又有谁问过他过的怎么样呢?跟家里母亲也不好说自己很苦很累,毕竟家里现在大部分的花销都是在母亲的药上。这些年来,四处打零工,居无定所也终究没个贴心朋友。
白纭更是心疼,递过一方手帕,轻轻拍了拍左肩,“你慢慢说,我们都听着呢!”
“这些年,这县里大部分的活我也都干过了,走街串巷卖货、寻常店铺跑堂、烟柳之地打杂……刚刚出来时尚还年幼,不知道被别人哄骗过多少次,也算是见惯了世间百态、人情冷暖……”
也不过花了半个时辰,便能将这些日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可也是第一次,终于有人听完自己将故事讲出,身上的担子仿佛都轻了不少。
一个人功成名就时,不知多少人来打听他的过往。可一个人跌入尘埃时,又有谁愿意来听上几句心声?
“也多亏了青东哥,自从我来了这书肆,这生活也算是越来越好了,今年也算是有了一笔余钱,”说着便举起了眼前的酒杯,满怀珍重与感恩,敬了眼前人一杯。
别看他平日里他最是灵活变通,面对那些刁蛮的客人也最会讨巧处理,可这又岂是他主动练就的,不过是岁月迫使他一步步放下脊梁、丢弃尊严、匍匐前行罢了。
话毕,也不用那白纭递过来的素白绣帕,擡起衣袖便是重重往脸上一抹,抹去早已铺满脸颊的泪痕。
白纭眼中满是触动,也含了一汪泉水,“竟然不知你这日子过得如此艰苦,如今你这母亲身体可有好转?”
“今年赚的多了些,便早早便买了好炭一直生着,冬天过得倒是没往年严重,看着身子是好上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白纭不到十二便是父母双亡,最是能感受此中心酸。
气氛渐凝,青东想着调和一番情绪,便把话题往别处引,“说起来,看你这最近倒也不错,我还记得刚刚来的时候脸蜡黄蜡黄,如今倒是有了肉色。天天看你在看书,也不知你看出什么门道来?”
“我这看书是看书,却也知不是读书的料子,便都是看些商贾之书,讲些生财之道、商税之法罢了,里面所讲倒是与我之前各个行当所见、所闻如出一辙,倒是也有趣。日后我要是也能有个自己的铺子便是更好了,说不定也能将这学到的东西付之实践……”
“会有的、会有的,日后总会有机会!”青东为其鼓劲道。
且说这小谷:身世坎坷早当家,百业千行遍身疤。如那砾石藏翡翠,伯乐已至悄卸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