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诉我衷肠(2/2)
“你已近可婚之龄,你的婚事陛下心中定也还记挂着。你既客居我国,于情于理此等大事都将由陛下亲自为你定夺,决不会耽误了你的。京城大户之中,才德兼备的女子算不得少,你也可私下留意着,若有中意的,尽可同我说。届时......”他胸中憋闷得很,好几次险些说不下去:“届时我自会为你向陛下请命。有我在,断不会让他人委屈了你。若有朝一日......你得以回国继大统,那时再依你自己的意愿立南魏女子为后亦可。”
对于许即墨,虞淮安想要的从来不多。他只想,在不违背家国利益的情况下,尽量让许即墨在北梁活得自在如意,就好了。方才他所言,也是他能想到为许即墨最好的安排。他本以为自己坦荡大方,有信心将心中情愫藏住一辈子。甚至也曾暗自下定决心,即使在许即墨大喜之日,他也要妥贴周全,绝不失态,就如一位真正的兄长那样替他高兴。可他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仅仅是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他便已感到心如血滴。许即墨对他说的“喜欢”,比起欣喜,更像一把利刃捅在了他心头。他明明早知二人不可能会有未来,而许即墨此番剖白心迹,却叫他更难割舍了。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说绝不会同我在一起。”许即墨在听到一半时便不自觉坐直了身体,连先前与虞淮安交握的手也松开了。他面色冷漠,一双眼底却似燃着怒火:“虞大人真是体贴细心,连终生大事都替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你不会真觉得,我还得说声‘谢谢你’吧?”
虞淮安听出他话语中嘲讽,白着脸咬了咬下唇,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许即墨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地笑了——
是啊,他怎么忘了,虞淮安本就是这样的人。迂腐、死板,满心只有他的北梁、他的君主、他的忠节大义。他不信虞淮安对他全无感觉,可与这些相比,他区区一个许即墨又算得了什么?怪只怪虞淮安装得太好,好到连许即墨都信以为真,以为自己在对方心中相当重要。然而事实却是,只要许即墨与虞淮安小心维护的那些东西稍有冲突,许即墨一定是第一时间被放弃的那个。
这个想法令许即墨愤怒,可具体愤怒的是虞淮安的“欺骗”抑或别的什么,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虞淮安,从前我怎么没发现,你当真是好狠的心......你明明听见我说喜欢你,却说什么要亲手替我筹备婚事?是你自己说的,‘一朝心悦,当许终生’。昨夜你喝醉了还知裴钰可怜,如今怎么不想着可怜可怜我?!”许即墨没察觉,自己的手都气得有些发颤:
“你不过是急着摆脱我这烫手山芋,何必装作一副处处为我着想的模样?不过,何必像你说的这么麻烦,对你们来说我是断袖岂不更好?正好绝了南魏的宗祧,你们不是也少些威胁?又或者随便叫我娶个烟花女子,不也能折一折南魏的脸面,大快人心?你我立场如何,彼此心里都清楚,今日既然说开了,就不必再强作一副宾主尽欢的假象了吧?”
虞淮安听不得他这样妄自菲薄,颤声开口:“即墨......”
许即墨却不给二人留情面:
“你也与那些人一样,希望我‘安分守己’地任由你们操控。处处限制我还不够,还想再塞给我个北梁女子,好将我彻底拴住。若此计再不成,便只能趁南魏异动之前将我除之而后快......总之,六年前在我踏入北梁的那一刻,便注定了我不可能活着离开,不是么?”
“即墨!”虞淮安唤他一声,眼里已有了哀求:
“够了,别说了......”
许即墨止了声将后槽牙咬得死紧,心里却知虞淮安这般反应不过是因为自己说的都对。今天这出表白戏码,原本也只是他就着昨晚之事而来的将计就计,却不知怎的,在听到虞淮安那番说辞时,先动了真怒的竟是他自己。
实在是大意了——他在心中暗骂自己糊涂。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虞淮安装得亲昵,装着装着自己竟也差点忘了,虞淮安与北梁本就是一丘之貉。不论虞淮安抑或宁南侯府的众人,终有一日都将会是他的敌人。怪不得此前龚子卿提醒他说,他蛰伏一时瞒过众人尚可,却千万莫要反被眼前这人营造出的温柔表象给迷惑。
这么劝告着自己,他却仍不死心,追问一句:
“如果有朝一日我有机会离开北梁......你会放我走吗?”
“......”
虞淮安在他灼灼的目光中艰难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许即墨对北梁之所以重要,不仅因为他是南魏俯首称臣的象征,也因为他是北梁用以牵制南魏的重要筹码,是维系两国暂时的“和平局面”的关键。也正因如此,许即墨才处于一个风口浪尖的位置。作为质子,他在北梁的存在本身即代表着整个南魏,今日北梁可因许即墨一言之不逊而讨伐南魏,明日南魏便能因梁国对许即墨无礼而出兵北梁,其中之复杂纠葛,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也正因如此,这些年许即墨虽明里暗里受尽了屈辱,却也没人敢真伤及他性命——
这样的人,岂能说放就放?
作为他个人来说,虞淮安怜惜许即墨;可作为宁南侯,虞淮安比谁都希望北梁安定和平、百姓安居。更何况相识如许年,他深知许即墨的才气与野心。南魏若能有许即墨为帝,必能重新崛起,将来便是会一统天下也说不定;而以许即墨的性子,也必不能甘心在北梁的威压之下做小伏低。届时,安定了好些年的天下必又将是一番腥风血雨——这是虞淮安万万不想看到的。
许即墨等了良久,直到耐心告罄都没等到眼前这人的回答。尽管如此,他却已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读出了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
他沉声留下一句,转身淹没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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