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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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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雠

子夜过去约莫一个时辰后,雪野的焚烧声终于平息,拓跋焘摘掉了额上早已变得古旧不堪的珠串,扬手把它抛入了被付之一炬的屯田。

如果战争延续,来年会有新的奴隶被迁到这里,狼王在过去的许多年里经历过失败,他并不缺乏重来一次的勇气,只要他还能握刀骑马,他就始终相信北燕人终有一日能跨过白石河,踏上中原富庶的土地。

骑将眼中含泪,他仓促地抹掉了,尽量平静地向主帅呈报:“赤狄部已领命动身准备绕过阿尔楞山,反叛的骑兵不会经过那里,他们一定能安全地回到大君身旁。”

前夜往北去探听消息的斥候没能回来,这意味着身后的归路已被斩断,都兰潜藏多年的獠牙终于展露了出来,它深深刺入草原的腰背,成为了截断驽马草原的天堑。没有粮食,没有补给,甚至连随军的奴隶都在接二连三地叛逃、死去,雁翎的铁骑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拓跋焘几乎已经能看见自己的结局。

“大帅。”骑将头颅深埋,哽咽地说,“您和他们一起走罢!只要您能安全回到王庭,大君就还有重来的机会!您能与王帐一起,带领剩下的儿郎们重拾河山!”

拓跋焘转过身,在听他说完后擡起手,将手掌复上了年轻人的发心。雪花融化在了粗砺的手掌间,狼王仰面注视着草野之上亘古不灭的月光,说:“我曾在这里,杀掉了铁乌鸦的两任首领,我到达过大梁人的皇都,这是属于狼的荣耀……铁乌鸦将我当做该被千刀万剐的仇敌,她不会让我活着离开这里。但是孩子,不要哭,你要记住,只要狼群活着一天,我们就还没有败!”

“长生天会庇佑大燕的希望。”拓跋焘说,“大燕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叛逃败亡的孬种,这里留下的每一个人都死得其所。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有一日回到这片怀抱,带着杂种的血,带着铁乌鸦的头颅。”

骑将泪湿脸颊,他嗅着野火焚烧过后的焦灼,在不得不奉命离开前再度将拳头抵在前胸向着狼王长长躬身。

奴隶披上了单薄的甲胄,他们被留下来当做了迷惑敌军的障眼法。拓跋焘很清楚仅靠自己早已没有任何机会,赤狄部是仅次于天狼部的精锐,他要将这些士兵送回王城供萧钧驱使,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哪怕是自己的命。铁骑再往北走会因为寒冷被无限拖慢脚步,补给线一旦无法延续,以洛清河的性格,与其冒险北上追击,不如将这些隐藏的敌人交由开始分裂的北燕内斗。

拓跋焘闭上眼深吸了口气。都兰带走了王庭的四部,仅靠不断投诚的北漠人并不足以和萧易抗衡,她必须南下得到大梁的庇护,但在此之前,她的士兵需要粮食。效仿大梁人的屯田用以应急有奇效,这些东西只要留下一星半点,都兰就能拿从前自北漠赚取的金珠硬生生砸出一座粮仓,拓跋焘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这是屯田决不能留下的原因,哪怕要眼见经年心血化为飞灰,它也必须被彻底毁掉。

劲风横扫过雪野,马蹄深深陷入积雪中,骑队摘掉了会发出声响的甲胄,身着轻薄的皮甲迎着今夜最深的暗色,踏上了回返的路途。大帐前的铃铛随着风在月下舞动,为阒然的荒野奏响雪化前的第一曲牧歌。

像是送行曲。

矮种马在雪野中撒蹄狂奔,铜铃声远远消失在身后,经由小半夜的疾驰,阿尔楞山高峻的轮廓在眼前若隐若现。

领头的骑将放慢了速度,高山与草原交界处分开了一条仅供两骑并辔而过的窄道,这是条不为外人知的通途,穿过它,就是回家的路。他呼吸微促,为了防止意外,仍旧下令留有部分铁甲的骑队分散在了两侧守卫,其余人穿过中间空出的马道穿过高山。

山下还环绕着去年的枯草,它们被风吹动,影子投在战马脚下,化作了憧憧的孤影。

猎隼展翼高飞上苍穹想要避过山峦边缘尖锐的岩石,但它很快注意到了山巅骤现的黑点。它的目光被不自觉地吸引,本能地想要煽动翅膀向另一侧飞去,可惜本能的反应没有带来生的希望,几乎不过刹那,黑点遽然放大,海东青的利爪自上而下撕住了猎隼的脖颈,它的羽翼裹挟着疾风,带着猎隼撞向了雪峰的遍布乱石的断崖。

隼群凄厉的惨叫声霎时回荡在穹顶。

先一步冲入山道的骑兵不自觉地擡起头,他们透过一线天,窥见了一如往日高悬于顶的星斗。可不等人心神稍弛,弩箭自山崖上点射而出,寒芒化作一点坠星,陡然洞穿了骑兵的咽喉!

骑队猛然回神,悬于天际的早已不再是星斗,而是密密麻麻的箭矢寒光!

“是飞星!”最前方的人用尽全力勒马,向后嘶吼,“敌袭——!”

话音未落,冷箭已经穿透了他的脑袋。

骤然的骚乱让年轻的骑将生了一丝慌乱,他逼迫自己快速冷静下来,高声下令:“退!后撤!他们追不上我们!”

在他身侧的骑兵赶忙调转马头向着山峦的另一侧绕行,骤起的狂风有如刀割人面,可他们无暇顾及几多。

阴云在某一刻遮蔽了月光。

枯草随风俯首,铁马在雪野里迸发出有如实质的雷鸣,长刀滑出皮鞘,迎着轻骑逃窜的方向撕裂开了一道血河。轻薄的皮甲在重甲的战刀下脆得像纸,人头滚落在白雪里,拖出一道道长长的泼痕。

骑将双眼蓦地瞪大,他被血腥震慑,想要开口努力调转军阵,但堵塞的喉间不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的双目都被恐惧占满。

重甲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到达这里?她们怎么敢抛下身后的补给线北上追击?那留在南方的大军如今又在何处?

但已经没人能回答他的这些问题。

海东青俯冲直下,在空中撕开了猎隼的双翼,残躯坠落在马蹄边,骑将仰首,看见了铁甲的阴影投在自己身上。重甲遮蔽了身后的月光,他面前是满目漆黑。

弯刀被擡起,他大吼着迎上铁骑的重刀,目光在短暂的霎那间触及到了将军黑亮的双眼,下一刻,他的眼前天旋地转。

头颅滚落入血潮,血光与脏污的泥水迸溅。

被堵截入窄道的狼骑优势全无,他们甚至为了追求极致的速度卸下了所有的保护,再强大的精锐在此刻也束手无策,阿尔楞山这场突袭毫无意外地成为了铁骑单方面的屠杀。

雪山阒然无声,长生天没有庇佑任何虔诚祈祷的子民,它只是透过月光,用一种全然悲悯的眼神注视着脚下化作血路的雪原。

尸首填满了窄道。

山壁两侧的飞星重新上马,她们踩着敌人的尸首快速跨出其中,汇聚在重甲两翼。

“这是个领头的。”林初拎起了刚才被洛清河削掉的骑将脑袋,“里头没有躲藏的地方,这批人被咱们连骨头一起吃得干干净净。”

洛清河甩掉了刀上残存的血珠,她没有摘面甲,声音藏在头盔里,显得沉闷而冷酷。

“带上他。”洛清河道,“回头,我们该去找拓跋焘了。”

留下来的大军几乎在同一时刻遇见了突袭。以善柳为首的重甲驱赶着军心散逸的狼骑不断退让,南退的一路留下了数不清的断臂残骸。

这是长达一夜的鏖战,当拓跋焘踏上白石河北方被冰封的河滩时,他身上已是血迹斑斑。南望便可窥见瓦泽广阔的水波,要塞的城池在狼烟里现出锋芒,城墙上的篝火彻夜不熄。

瓦泽……瓦泽!他瞬间明白过来。

“你们要复仇啊……”洛颉死在这里,他又让自己的儿子在这里割下了洛清影的头颅,那座旧日的废墟里或许还深埋着靖安一门的骨灰。

可他不甘心!

支撑弯刀的双臂猛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矮种马得到了喘息之机,它带着年迈的主人掀开了正值盛年的将军。

李牧烟啐了口血沫,无声地皱起眉。

“洛清河呢?”老狼王嘶声大笑,“你们的统帅,不敢亲自来杀我吗?!”

骨哨急促地奏响,李牧烟在下一刀落下后猛然扬蹄避开,铁箭破风而过,发出轰然的爆响。拓跋焘的弯刀格掉了重刀,但与此同时如果他还要扑身直上就再也避不开这一箭。狼王剧烈地喘息,在瞬息的权衡后果断翻下了马背。

战马的血泼溅上他的脸,他拎着刀重新撑起身体,仰头看到了善柳营身后的将军。

洛清河扔掉了长弓,她在打马向前时将一侧包裹头颅的布包扔到了拓跋焘面前。

“我把你的人还给你。”她擡手抹掉了脸上的血迹,“久违了,拓跋焘!”

狼骑的残部在洛清河出现的那一刻迅速调转了进攻的方向,冲入敌阵的重甲还未完全聚拢,他们拿人做牢笼,不要命地试图将铁骑的心脏孤立其中。

踏雪冲撞开近前的士兵,战马的身上同样也有伤口,洛清河一手勒住缰绳,在喊杀声里向不远处的李牧烟打了一声呼哨。

下一刻她踩着弯刀的刀刃跳下马背,善柳的骑兵领命冲出,将人群牢牢隔绝在外。洛清河拎着战刀,就着跃下的力道死死抓住了人群里的拓跋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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