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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渡长生(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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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渡长生(五)

洛颉死后的那几年似乎是少有的安生日子,一计不成,北燕大君又猝然暴毙帐中,北境的战事也就此和缓了下来。府上新丧,在其位的新君明面上悼念过便没有过多过问,尽管北境的军务依旧要仰赖洛氏,但已经不乏有人开始暗中揣摩盛衰。

他们以为洛清影的行事风格会就此收敛,但她没有,她不信奉秋后算账,有什么敢嚼舌根的几乎当场就把人打一顿丢了出去。她行事仍旧乖张,好像把这种做派当做了某种挑衅,因为只要北燕在一日,朝中就不能一日无将。

只不过从前代她处理杂务的是洛颉,现在换做了洛清河。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正是抽条的时候,慕奚有的时候时隔几日拜访府上,都觉得她好像已经变了个模样,只不过和从前一样,几乎在外是和姐姐迥然不同的好脾气。才十几岁的少年人,已经能如所言那样照顾好病中的母亲和幼弟,也能代姐姐护好身后的风雨。

着实很难得。

公主府上的园景在这几年里已成建制,夏时草木疯长,好像把整座宅子都拢进了苍翠里。洛清影翻墙时总被墙头的柳梢挠得脸颊发痒,明明已经接过了爵位,接过了北境的十几万铁骑,她还是改不掉一回来就从侧院翻进屋的习惯。

东菱起初总被吓到喊捉贼,现在也已经可以习以为常地下去叫人倒杯热茶来了。

“崔德良找过我。”石子被投入湖水,打起了很远的水漂,洛清影靠坐在栏杆上,转头和慕奚说,“她想让我把小然留在京城,我拒绝了。”

那是天子的老师,或许在太宰去后,是这世上为数不多清楚今上真正秉性的人。

“你想为家挡灾,阁老看得出来。”慕奚放下了笔,她不动声色地把前几日被驳回的折子压在了最底下,“你当年跟随老侯爷去雁翎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阁老他……大概不想看见旧事重演。”

“可一味的退让,岂会有用。”洛清影摇头,她扔掉了石子,转头回身过去蹲在慕奚面前。

雁翎几年的朔风把少年人眉眼的轮廓打磨得更加锋利,她不笑的时候眼尾的轮廓上挑,显得冷且凶,不怪京中总有人怕她。但慕奚看习惯了她仰面的模样,每每低头看的都是瞳眸的最深处,那里总盛着最干净的湖水。

长公主轻轻抿唇,点她眼睫的指尖好像还带着笔墨的松香,“什么时候看到的?”

“我只是少写折子,又不是不写。”洛清影眯起眼睛,说话间顺带着就把眼前人指尖的磨痕擦干净了,“百米之外的箭靶我都看得清,何况是这么明显的纸张。”

藏在骄矜之下的是如水的沉静与细致。

“他走之前,同我讲他们少年相识,如今不过两年却已恍若陌路。”洛清影仰面躺下去,脑袋枕在慕奚膝上。水榭的软垫都是上好的绣品,她却在说话间有些想念草野疯长的长草。沙场凶险,但背后的暗潮涌动又何尝不是诡谲。

慕奚没有把朝局的浮动讲给她听,天子的针对藏在暗处,她也就随之把一切埋在了暗处。

“从前他带我见祖父,祖父夸我,时常也要附带着予他一句夸赞。”慕奚的手垂下来,指腹下抚摸的是经年执锐留下的茧,“他是我爹,但……他羡我,又恨我。”

“先帝的遗命,他大概不会守诺。”洛清影下颌微微擡起,日光透过水榭的垂帷照进来,光和影子在她们身上两分,缓缓流淌向更远的地方。

“我拒绝阁老,因为我不会把我的妹妹作为筹码。”她眼中盛着辉光,有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不会让任何人为我的家人套上枷锁。”

慕奚垂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用手指轻轻剐蹭了一下被藏在碎发下的耳垂。

“我也一样。”她说,“你在,雁翎在,我也就会在。”

元兴六年的春天,洛清影正式请旨,把洛清河带回了雁翎。天子把那份折子压了两日,最终还是点了头。

燕州春天的河边野草疯长,经冬雪未销,弯腰触手的河水还是冰凉的。

洛清河蹲在河边看踏雪渡水撒欢,水花溅得四处都是,差点糊了她一脸。她看着时辰,盘算离回营还剩下多少时间,结果还没琢磨完就被冰凉的河水溅了满身。

踏雪欢快地踏着步子往她这边跑,连嘶鸣声都不显得沉闷。

洛清河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在整幺蛾子,她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磨牙道:“洛!清!影!”

她这两年在外不再叫洛昭,但这个被惹毛了就叫人全名的习惯还是没改。

话音还没落,一双手居高临下地胡乱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带着那么点故意的味道。雪白的骏马偏头温顺地蹭她手心,半点不像主人下手没个轻重。

“嘿,叫什么呢?”洛清影翻下马,拍了下扶风让它去找踏雪,顺带着把马鞍上挂的水囊丢给洛清河,“没大没小的,军中唤军职,你这成何体统?喏,亏我还给你带了营里的鲜奶,真是——”她仗着个子高,猝不及防又把随身的头盔扣到她脑袋上。

“还不如拿去喂鹰啊——!”

“那你轻点儿——!”洛清河拍开她的手,没忍住抽气抱怨,“疼啊姐姐。”

洛清影才不管她前半句说了什么,听见这后边的姐姐两个字才眯眼笑开,“行,下回记住了。”

海东青已经长大了,它在外猎饱了野味,回来安静地落在了马鞍上整理羽毛。扶风脾气很好,任由它在上头扑腾都不为所动,不像踏雪,稍不顺意就要尥蹶子。

洛颉当初挑马时大抵也没想到这两个孩子最后选定的坐骑和自己脾性半点不像。

两个人在河边就着野草坐下,洛清河擡手要将那壶鲜奶对半分了,结果被洛清影只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说地就摁了回去。

“你自个儿喝吧,你看你现在才比踏雪的鞍高多少。”她一手搭在妹妹发顶,这回倒是没使劲儿了,“别成天板着张脸,十几岁的小丫头天天愁个没完,跟你爹一样……怕什么呢?既然带了你出来,就不会让京城再把你叫回去。”

洛清河闻言擡起头去看她,长姐的眸子很深,她眺望着旷野望不见尽头的草浪,眸中倒映着苍蓝天穹翻涌而过的层层云雾。

这片土地似乎永远广阔,足够包容任何人纵横驰骋。

洛清影适时收回目光,她向后倒去,疯长的野草随着人影被压出轮廓。洛清河听见她枕着燕州的风,悠哉地问:“憋了一路,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带我来?”洛清河盘着腿,坐得很板正,“你知道阿爹他……是为什么死的。你不……嘶!”

话还没说完就被敲了脑袋。洛清河捂着额头,皱起眉的样子有点委屈。

“知道,然后因噎废食?”洛清影侧目睨她,枕着手臂平静地说,“你的兵法学得很好,排兵布阵也是,没有给雏鹰还没飞就戴上镣铐的道理。至于你担心的……”

“他若想杀我,我给他机会,只要他不怕后世千秋,永远被人唾弃戕害忠良。”

洛清河无言以对,她烦躁地拔掉了手边的野草,道:“我没有你那种天赋。”奇袭需要足够的敏锐度,那是天生的嗅觉,常人是学不来的。

“谁说你没有?”洛清影噌地一下坐起来,她指了指西面,凑近神秘兮兮地说,“咱们来打个赌。”

洛清河歪头和她对视,问:“什么?”

“赌今年一战后,天下人是会记得你是靖安府的二小姐,还是洛清河这个名字。”洛清影拍掉了被风刮到自己这儿来的碎草,朝着身后打了个呼哨。扶风应声小跑过来,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手臂。

“给你一队人。”洛清影说,“我要你代我守宁关。”

那是三城失守后,距离西山口最近的关隘,本不该交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来守。但洛清影有这样的魄力,也有这样的自信。于是洛清河领命去了,就带着调拨的那队人,她在宁关以守城的姿态抗下了北燕那年的奇袭,甚至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将来袭的骑兵一寸寸分割开。

尔后闻讯赶至的援兵配合守军全歼了那数万前锋军。

狼头旗帜在关隘前轰然倒下,扶风的马蹄都被染成了黑色。它披着重甲,在万军里找到了同胞的姊妹。踏雪跑了个尽兴,呼吸间都喷薄着热气。洛清河看了眼面前这个好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的姐姐,从马上随身的行囊里扯了块还算干净的白布抛给了她。

“你的斥候再向前就是三城了。”洛清影胡乱地擦掉面上的血迹,她收了刀,俯趴在马上露出骄傲的笑容,“努努力啊小然,把大梁的旗子插回去。”

把那里收回来。

洛清河抿唇看着她没有答话。

“你能做将军不是任何人的希望。”洛清影指着身后的战场,和她说,“是你本就可以。”

先帝和她说,孤身的鹰飞不长久,但她从不觉得自己孤身一人,她如今身旁有洛清河,身后有慕奚,哪怕当今天子忌惮,她也不惧。

开年京中诏书至,正式将雁翎的副手的军职给了洛清河,并册了怀远二字做衔。

一场雪夜奇袭,一场宁关攻防,那是一门双将粲然的开端。怀远与扬武二字如同希冀,朝中清流期盼着太宰未完成的夙愿能在这一代得偿。

而龙椅上的君王似乎销声匿迹,他因为忌惮害死了老侯爷,却在面对着如今再复盛名的洛氏将军们偃旗息鼓。

对慕奚的步步紧逼似乎也停息了。

“若能打退蛮人,这就是不世的功业。”元兴八年的年节她们终于得空回了一趟京城,洛清影只在府上待了半日,夜里就翻去公主府把人拐带出来看灯。元春夜,玄武大街的鳌山数年如一日的绚烂浮华,好像永远都不会散去。

“若是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慕奚呵着手,绒领把人衬得更加白净,她眼里有依恋,也有深藏的希望,“我让府上幕僚在整理祖父的手稿,准备明年向父皇谏言改制,州郡试行,遏制贪墨,还恩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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