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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渡长生(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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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渡长生(四)

北境的朔风吹开了长安早行的春,但这阵风没能将生机带回皇城,它像是迟迟的回光返照,让太宰这个年号在坠落时分再度爆发出那么一霎的灿然生机。

三月还未到,宫中已经能望见颓败的云气。天子依然没有宣布储君人选的意思,这让朝野上下都倍感不安。可太宰皇帝仍旧是那个冷厉铁腕的天子,哪怕已是迟暮,他的决定也不会被任何人动摇。

直到某一夜,暗卫传诏,密令靖安侯领世女入宫。洛清影紧随着洛颉来到正阳宫外,此处没有了宫人,有的只有不见面目的影卫,他们自太宰帝即位至今皆跟随在侧,见令如见人。

同样深夜奉诏而来的还有锦平公主。

檐下铁马声声,暗卫在小半个时辰后推门而出,但先叫的不是靖安侯,而是随行的洛清影。

“陛下请世女入内听诏。”

洛清影侧身看了眼伯父。

“去罢。”洛颉一手按在她的肩上,轻轻把她往殿门的方向推了一把。

靖安府在过去数年慎行克己,受宠而不骄纵,洛颉深知天子这样的安排代表了什么,他在某一刻对自己的主君将行的这条路充满担忧,但既为人臣,他不会有所反对。

于是洛清影转头去了。

殿中残烛将尽。

慕奚听得脚步声回头,她眼圈微红,看得出此前已哭过一场。

洛清影缓步上前,她在靠近软榻时终于看清了天子的容样。他面容枯槁,两鬓斑白,自边军回京不过月余,竟已没了半分生气。

“门外的那些人,我交给晗之啦。”太宰帝招手,等洛清影再走近些,忽然擡手用尽力气地拍打在她肩上。

“好、好啊……”他眼下似有泪光,说话却带着止不住的畅然,“朕至暮年,还能得见将星降世。三城……大梁来日,有望了。你二人近前来,还有些时间,朕……给你们讲一个故事罢。”

“一个……有关你们洛家,也关于慕氏皇族的故事。那是,太始立朝的事了……”

那些传承数代的密辛,口耳相传百年的因果,说与旁人听,其实也不过寥寥数语。故事讲完了,咬牙强撑的那一口气也就该散了。

晨光熹微时,太宰帝便去了。

靖安侯手持遗诏,将康王扶上了帝位,而后一应事由,皆随遗命安置。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一条,莫过于那条有关锦平公主的册封诏命。亲王子息封公主本就少有,如今竟然还加封,想不让人多思都难。

而且这个年纪就开府,几乎古来未有。

但新帝对此并无多言。

京城的白幡挂了三月。大梁新丧,冬时刚被打退的北燕又开始按捺不住,几队兵马急调白石河,数日间似乎又有剑拔弩张之势。

靖安侯府领兵出征已是势在必行。

洛清影上一回回来时如约给洛清河带回了礼物,是雁翎驯养的战鹰里新诞下的幼崽。雪白的羽尖,毛茸茸的一小团捧在手里,它还不会飞,也看不出日后遨游天际的霸主样貌。她在房梁上胡乱拿枯枝绒羽搭了个巢,居高临下地和妹妹叨叨。

“翻遍全军可就这么一只海东青,你可得好好养着。”她叼着草芯,凑过去擡手又要去逗弄那只幼鸟,没成想手才伸出去就被啄了一口。

“嘿这什么狗脾气……”

“别说它狗脾气了。”洛清河把幼鸟拢在手心里往后退了半步,嫌弃地说,“你把它像拎鹌鹑似的拎回来,没追着你啄就不错了。”

幼鸟随着话附和般地叫唤了两声。

“行吧,是我的不是。”没在鸟崽子身上讨到便宜,洛清影十分干脆地认栽,转头就把这笔账算到了主人的头上,于是洛清河过来的时候刚捋顺的额发就又被揉成了一团糟。

洛清河难得地没打回去。

幼鸟被放在了巢中,它还小,吃饱喝足后就自顾自地蜷缩在绒羽里睡了。

洛清河跟她坐在屋顶,两个人晃悠着腿,难得悠闲地俯瞰侯府的一草一木。

“今次一战。”她问,“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等它能独自飞上高楼。”洛清影戳了两下团成一团的幼崽,信誓旦旦地保证,“我让伯父留下最好的马驹,再过两年,我教你一起驯马。”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踏雪和扶风,如何?”

廊下人影成双并立,他们默契地没有上前。

“新君,不是个好相与的人。”林沐阳含笑静看两个孩子玩闹,轻声提醒道,“我们在京中,侯府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而安全。倒是你和昭儿……要当心。”

洛颉无言地点头,他代妻子拢紧了外袍,低声答。

“要平安。”

“嗯。”林沐阳拍了拍他的手背,看一眼被侍女抱在怀里的幼子,又看看屋顶的少年人,点头轻声。

“都要平安。”

那之后春去秋来,又是两年光阴。新君在政务上上手迅速,他似乎无愧太宰双璧之一的教导,行事颇有仁君之风,政局渐稳。先帝去后惶惶不安的朝臣逐渐定下心来,仿佛看到了再续盛世的希望。

军务总是繁重,洛颉不好脱身,每年的例行回报便都让洛清影代行。雁翎到长安的路途遥远,最好的战马也要跑上好几日,能留在京中的时日就更是寥寥无几。府上总有灯留着,那是林沐阳留下的习惯,就为了夜归的征人看见它不会太寂寞,洛清河有样学样,夜里总会起来看看,若是灭了再点上。

府上的灯洛清影习以为常,她偶尔夜归撞见妹妹点灯,还会如旧时一样把人抓过来蹂|躏一番再放走。但后来有一回她翻过公主府的院墙,却意外地发觉门前竟然也挂了盏相差无几的灯笼。

朝局暗潮涌动,安阳侯教完了该教的道理,个中体悟还要靠自己慢慢摸索,备受宠爱的牡丹也要学会长出棱刺。两年让一个原本还跟在君王身后的孩子脱胎换骨,她在朝中顺着先帝留下的人脉开始暗中掌握自己的班底,学会如何藏起锋芒,行走在新君的耳目之下。但锐刺之下依旧有柔软,它被留给了真正的家人,还有……

还有洛清影。

先帝孝期未满,慕奚还是素服为主,不施粉黛的脸上还留着点少年人独有的清丽。院子里的梅树长高了很多,已经能再行走间勾住衣袖。

洛清影在偷摸溜进来的时候蹲在满园红袖下仰面笑吟吟地问过慕奚为什么留了那盏灯。

“给梁上君子指条明路。”慕奚从案前擡起头,动作间衣袖下滑,露出修长白净的手,她望着不请自来的人,故意拉长语调说,“北地的鹰最是桀骜不驯,我怕她被杨柳梢迷了眼,不记得梅香何处。”

“怎会?”洛清影拨开了枝条,凑近同她说。

“你点了灯,就算再远,那只鹰都会回来。”

慕奚手腕一顿,擡笔隔着垂帷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

墨迹点染,两处颜色。

边境的战事也在这两年多里逐渐显露锋芒,洛清影崭露头角后被册封扬武将军,洛颉将前军的锋锐尽数交给了她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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