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仙侠修真 > 山川月 > 番外二堂前燕

番外二堂前燕(1/2)

目录

番外二 堂前燕

谷雨前,济州来了位新客。

新帝登基,北境将定,正是气象更新之时,朝中春时策姗姗下放,此时正值农忙。各地的奏报如春时柳絮纷飞而至,州府白日里忙得都快要连停下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海商正盛,今年朝中有意在东南新置港口,茶楼里近日往来不觉的都是商旅,高鼻深目的胡商也常有行走其中。

陆衿月好容易抽了小半时辰的空闲出来,她人才刚到,话先不忙说,便提起桌上的冷茶匆匆灌了一大口。等到顺了气儿,才目含幽怨地看向桌前的人,道:“下月便是婚期,听闻陛下勒令左相与司南伯休沐两月,怎么,你这是忙人当惯了难得清闲,觉得待不住了?”

“也不是。”温明裳坐在她对坐,闻言笑着再给她添了杯茶。她侧目俯瞰着街上的人来人往,道,“战事既终,我来谢师姐与东南诸位大义。”

“你就瞎扯吧。”陆衿月才不吃这套,她拨弄了两,镇北将军也必定不会缺席,得你们俩亲自上门来谢,我怕折寿。说吧,又有什么事要办?我可提前说好,天大的事也得暂且放一放,你自己着人下放的春时策,若是办不妥,我怕年末督察员的考评官员可要追着我不放!”

温明裳哑然失笑,她转动着茶盏,道:“她去代我办些事了,这几日若是得空,我们做东,请师姐在春风楼吃一盏桃花醉。此行,倒不是有什么事要麻烦师姐,就是昔年之诺,不知师姐可还记得?”

酥点的碎屑落在了手边的瓷碟里。陆衿月以帕拭指,点头道:“记得。如今万象更新,的确是好时候,听闻今上点了安阳侯重入朝中做内阁元辅,阁老去后内阁散乱,京中正是用人之时。你今日旧事重提,是要我提前应诺?”她微微抿唇,下一句正要开口拒绝,却见眼前人摇了摇头。

“是万象更新,也是百废待兴。”温明裳吹去了杯中的茶沫,这是今年的新茶,入口绵润,和京中惯有的玄川不大一样。窗子并未关紧,长街叫卖的声音络绎不绝,她把放在一旁的几份文书推到了陆衿月面前。

“我来时先去了一趟丹州,见了谭大人,这份名录,我觉得师姐也应当看看。”

陆衿月闻言面带疑惑,她接过了那几份文书,就着茶水只看了两眼,便陡然将杯盏“砰”地一下砸回了桌上。

好在茶水只余半盏,没湿了纸页。

“这是……贱籍名录?户部计量的?不对……这风声才传多久,你上哪弄来的这东西?”

旧日的黄册对这些人的记录并不清晰,因为贱籍几乎与尘泥划为一等,少有人在意她们的死活。

“一个朋友送来的。”温明裳没有言明是谁,她的目光很平静,“这些年她在暗中护持这些人,东南三州的这些地方即便说不上一句名存实亡,也不再如往日。师姐在济州这些年应当也有听闻此事,但一人之力终归渺渺,出了三州,大梁有更多如往日的烟柳巷,而那些人的命运,想来不用我说。”

也无人比她更有资格说这些话。

陆衿月放了文书,短暂的沉默后道:“我从前便与你说过,成见如山,经年难消。今上立永嘉公主为储,户部要重新计量黄册,充各地女学,各地虽有非议,但大体未有波澜。我知你心中所想,可这些人,贩夫走卒,烟花歌女,若要变革,不是一日之功。”

“我知道,但即便如此,人已经将这些东西送到了手里,就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温明裳向后靠了一点,她捏了捏眉心,动作间鬓边碎发浮动,露出眼尾被遮住的红痣,刺在白皙的面容上很显眼。

像是被扔到面前的这叠名录。

“谭宏康依凭自己走到如今,他虽蒙你之恩,但不是冒进的人。”陆衿月顿了须臾,“你在丹州给他看了这个,他如何说?”

“他的意思是,如这样就好。”温明裳指尖轻点名录,平静道,“着一人暗中如此行径,令得这些人不再无衣可穿,无饭可食,稳固即可。至于再向上,本为草木,如何能成高枝。即便真有璞玉,着人举荐亦可,不必再过多费心。”

陆衿月闻之嗤笑一声,索性放松了坐姿往后一靠:“说得好听,古往今来多少寒门客尚且拿不到敲开贵家门的那块敲门砖,何况是这些贱籍人家?所谓有衣有食,不过想求的是一句感激。境况已不同,再强求,那就成了贪妄,是罪过。何况,王……姜姑娘做这些,是因她能感同身受,换了旁人,尤其是男子,怕是只会觉得你这是多此一举。”

“他说得也的确不无道理,眼下稳固为要务,与民休息,充实仓禀,方使天下知礼。”温明裳偏头看她一眼,“不单是他,拿着这东西去问朝中要员,就算是安阳侯和我师兄,乃至陛下,得到的回答怕也与这番话无二。”

“你心中既已有决断……”陆衿月听着前半句有些皱眉,但她没急着发牢骚,毕竟眼前这人没道理真把下月自己的大事扔一旁,拖家带口地跑来和自己讲这些说厌了的废话。

“还让我看这个,又是要我。或者说这济州,代你做什么?”

“谭宏康所言的眼下权衡之策,各处我会让人逐步推行。但济州这一处,我想试一试。”温明裳说,“我想让师姐在目录中擢选幼子暗中送入书院,与常人一般识文断字,长此以往,令得寻常人家深觉她们与己并无不同。户部重计黄册,不出数年,朝中自有新气象,届时旧事重提,或可比今日走得更远些。”

陆衿月微微嘶声,斟酌了须臾谨慎道:“若只是人,不难。但即便来日朝中女官肯着眼这一州之地为她们鸣不平,成见如山,这些人也很难叩开入仕大门。甚至于,若是让人知道你早有此心,你会惹来比预想的更多的谩骂冷眼,乃至杀身之祸。”

天下尘泥何其多,若有朝一日土可掩足下,那些本高高在上的人会惶恐,会愤怒,他们会先毁去以泥沙筑堤的始作俑者,因为那个人触及到了他们本有的利益。

“师姐从前不是说,我想效仿林相吗?”温明裳无谓地笑起来,“我当时说,我不是她,我不会仰赖主君,今日我的答复亦然。上到宫闱,下到地方,这份东西不单给你看过,还有更多旁的人。但万事皆有始终,州郡如同基石,若基石尚举棋不定,高阁之上再多法令,其实也不过空中楼阁。”

陆衿月有须臾的沉默,但她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份名录。临走前,她在门前停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

“没什么礼备给你。”她笑了笑,指着桌上的茶盏道,“就一份昌南新到的新瓷,你若在北林,改日我叫人给你们送去。”

温明裳指了指她带走的名录,道:“昌南瓷也难得,我府上不缺外物,师姐代我把这个办好,就算是礼了。”

陆衿月闻言骂了她句真是见不得人有半刻闲暇。

但到底是没有拒绝。

晌午时分,骏马停在了茶楼下。

东南少有这样的高头大马,这几年来来往往的商旅渐多,跑堂的小二也练就了一双好眼睛,知道从马上下来的女人虽看似穿着平平,但定然不是个寻常人物。

堂下细碎的骚动传到了楼上的包间里。对座已经空了,栖谣架着飞过来的海东青不让它往里飞,最后实在没法,告了声罪带着鸟从窗户先翻了出去。

温明裳把杯中残茶饮尽,起身正打算出去,迎面就撞上了回来的洛清河。路上大概是遇着了些雨水,她襟前的小辫还沾着点湿气。

“等久了吗?”洛清河晃了晃手里提着的纸包,牵着她进去重新坐下,“来时路过百花楼,买了点枣花糕,吃些垫一垫。”

她们过午要回一趟北林。

温明裳摇摇头,她倒是不急,就着窗前短暂的春日慢条斯理地撚了一块,倚在洛清河身侧把那一小包枣糕分食了。

北林还是那个北林,书院的牌匾仍旧厚重,但上头刻痕似乎也随着岁月流逝逐渐变得陈旧,门前迎客的小童变作了少年,见到她笑吟吟地喊了一句师姐。

不是左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