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二)(2/2)
柳寒霜含笑把叮铃接过放到一边,迎春觉得坠手的铃铛,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放松下来时,柳寒霜整个人透出一股英武之气,若不是仗着以前唱小旦的底子,和一手出神入化的妆造,实在很难再扮作女子了。
“我急了,一味催着你回转,这一路奔波定是极辛苦的……”迎春看到他脸上难掩的倦色,才惊觉自己传信的时候冒失了。
“谈不上奔波,我们原是路上走惯的,不过加紧些脚步罢了。”
柳寒霜说的轻巧,可实际远没有他语气那么轻松。迎春的消息送达时,他正伙同王氏本家一位兄弟与肃州商行谈生意。
,一看到迎春的传信,当下也顾不得好容易搭上的线会不会就这么黄了,只将诸事交代给他兄弟,立刻打马往回赶。
途中几经辗转,一刻也不敢耽搁,还遇上了两波劫道的,幸而柳湘莲不放心,一路紧紧相随,才紧赶慢赶回到山西。
山西是太谷王的本家,不管是哪一条道上的,都少不得给他们面子,所以一路平顺。
柳寒霜占着地利人和,一味打马向前,有几次险些跌下马去,柳湘莲险险将他救下,大为不快,面色阴沉地问他:
“她就那般紧要,值得你将好容易谈来的生意弃之不顾不算,连命也不要!那深宅大院的住着,纵有一二不顺心之处也是有限,你到底也自己保养些才是!”
“生意算什么,连我这条命也是她救的……你不懂!女子的艰难岂止那一二不顺心我一定要快些赶回去!”
柳湘莲闻言恨的咬牙切齿,心中的酸涩压也压不下去,很想将他打晕强制歇一晚上,又不愿拂了他的意。
只好一把将他揽在自己马上,咬牙说:“扶好!我带你驭马,两匹轮换着骑,慢不了多少!你若再死犟,管你愿不愿意,打晕了事!”
柳寒霜闻言,知道自己技术不到家,若是真的坠马反倒耽搁,也就任由柳湘莲带着他了。
等这二人风尘仆仆地敲响林家大门时,看在林府人眼中,那就是柳大相公不情不愿地带着霜儿姑娘回府探视旧主,白瞎了那么个好相貌,半点不会疼人!
柳湘莲被白鹭含沙射影地挤兑了一通,脸更黑了……
话说这边,迎春将李家的事细细说给了柳寒霜,他沉吟一会儿说:
“你拿不定是对的,自古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我这就下去细细打听他的底里,但也只怕难以窥其全貌。
不过你放心,这一遭来的急,等我置办好了行头,就来你家上门认亲。这桩婚事只要你不愿意,我定想法子带你……替你推了它!”
柳寒霜本想说“带你出去”,可这世道对女子太过严苛,聘则为妻,奔则为妾。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不到要紧关头,他不想迎春受这般委屈,于是险险忍住了。
“你说,老太太要怎么样才能许我嫁给你呢”
“你别担心,我已想了个主意,过几日姑且一试。我那本家细究起来也是大族,比之如今寄住贵府的薛家不差,我那伯父正经还有爵在身,得他看重,要他替咱们说句话也不难。
只他如今在归化坐镇,来往交通要好些时日。我择日先来拜访,看彼时情形再做计较。”
“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愁的了不得!李家的表弟样样都好,可正因如此,我才不好在日后拖累人家……”
往常从不宣之于口的话,此刻倒对着柳寒霜滔滔不绝。亏得柳寒霜也耐烦,笑意融融地听她咕唧。
“姑娘,尤姑娘来了……”绣橘进来传话。
“……二姐我与她素无交情,这是做什么来”尤氏那点事过了老太太的耳,就不高兴她与姑娘们来往,每日只拘在贾琏院子后那一两间空屋子里,今天怎么会胆子这么大
正疑惑呢,忽瞥见在旁边事不关己的寒霜,迎春“噗嗤”就笑出来:“是了,我说呢,原是柳夫人在这儿,替她妹妹做前哨来了!”
二姐当初铆足了劲要进来做贾琏的偏房,可凤辣子是何许人也,只怕是日子不大好过。
如今似是而非地听着园里来了一位柳夫人,就想替三姐来试试深浅。毕竟柳湘莲和“霜儿”并未在京正式宴客拜请亲友,是妻是妾还可以再筹谋打算一下。
迎春冷笑着回:“请尤姑娘回去,说我这边正有客呢,等空了再请姑娘说话。”声音不小,没打算给二姐留面子,实在着姐俩吃相难看!
寒霜若真是柳湘莲的夫人,她这么上赶着凑过来是个什么意思。迎春护短的毛病发作,少见地冷下脸来。
绣橘见状不敢耽搁,忙出去打发了二姐。
迎春一回头就看见寒霜瞧着自己笑:“二姑娘……越发英武了”
“你又打趣我,倒是有句话要告诉你:我哥哥房中的这位尤姑娘,还有位嫡亲的妹妹,我听说,她心里很中意柳相公。
你们素昔相好,你回去给他透个信儿。我二哥哥一准要找他说项,但人生大事非同儿戏,让他仔细斟酌了再回话!”别又像原书中,随意答应了又悔婚,到时候两相受害。
迎春本是好意,随意提点的意思,哪料寒霜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咪,急急地分辨说:“谁与他相好,他要娶谁与我何干”
急急地说完了,才发觉自己会错了意,瞧见迎春一脸惊诧地看着自己,脸顿时紫胀地像根茄子。
“你……”
“我是说,那姑娘是有什么不妥吗”
“嗯,这我也不好说,只是听说这柳公子莽撞得很,别到时候随口答应了又后悔。”
“他也不莽撞啊……”
“嗯”
“我知道了……”
送走了寒霜,迎春的心才放了下来,终于睡了这些日子里最安稳的一个觉!
啊!霜霜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