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开导（2/2）
“是。”他哑了好一会，最后才勉强吐出来一个音，随后又转变为手足无措的样子愣在原地，头部下垂的样子像是犯了大错正在接受惩罚的孩童，害怕，但又心甘情愿。
局长不再说些什么，这件事还得靠他自己开导。林深成从入职到现在一来犯过错误的几率几乎为零，业务能力甚至赶得上许多老警员。沉着冷静也如同他与生俱来的样随时伴他左右，在加上他足以成为天才的智商，想要不成功都难，这也以至于他仅仅入职几年，在三十岁之前便当上了队长。
年纪太过于小，被人怀疑也是不可避免的。在林深成被选举成队长之前，仍有无数的怀疑声充斥在他的周围，甚至一度影响到他的选举。
所有人都认为他不适合队长这个身份，局中也有和他不相上下的人选，以至于一选的时候他才仅有少少的十五张票，要知道，投票全部的人数可是一百，他甚至占不上五分之一。
当然，他并没有因此气馁。好不容易逃脱了家庭的束缚，好不容易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好不容易与它只有一步之遥。摔倒在这里太过于可惜，若是真的失败，哪怕是心理在过于强大，也会让他有着不可磨灭的失败感，因此，他更加发奋图强。
幸好，上天没有跟他玩一个不好笑的玩笑。林深成凭借自己的勇气和智力，再又立下一个大功后成功捕获了所有人的心，在加上局长的领头，他以八十五张票的高比分荣登理想的高台，与它并肩。
或许会有人觉得这对于王文来说太不公平，明明林深成只是一个后辈，凭什么踩在前辈的头顶上，而且两个人相差的并不大。但他们有所不知，当年那八十五张票中，甚至含有王文的一张。而林深成，则是义无反顾的弃了权，将判断的权利，全盘交给了那九十九个人。
事实告诉了那八十五个人，他们的选择并没有错，林深成无疑是最完美的选择，他值得。
只不过太过于完美带给林深成的并不只是好处，还有面对过错时的不知如何应对，就如同现在这样。第一次就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局长怕的并不是上级的职责和民众的谩骂，而是这个优秀的警员想不开，从此堕落。
“其实你今天不该来的。”局长就此转移话题，一步一步的带领着林深成将话题转移到能够让他轻松的地方，“你身体还没好，应该好好静养的，来这里只会加重风险。对了，医院三楼安静吗？”
林深成怔了怔，随后点头。
局长哈哈一笑，道：“专属的私立医院本就不应该接收外人，现在却破了这个例子。但因为设施的不足，仍旧无法接收太多人，便只好限人数，三楼便正好空了下来，让你和受伤的警员们好好休息。可能现在都还没醒，难得休息一会，也就你过来了。”
“我就知道吴伟拦不住，你的性子倘若倔起来那可是十匹马都拉不住的地步。”局长无奈的笑了笑，回头望了一眼，道，“回去吧，这里不缺人。”
“我不回去。”从刚才开始反应就有点慢吞吞的林深成突然像吃了兴奋剂样迅速回答道，一听到“回去”这个字眼便像是得到了指令般回道“不”，回答的快到让局长都惊讶了几秒，“即便是这里不缺人，用不到我，我也不会回去的。”
局长沉默着瞧着他，随后道：“唉，拗不过你。记住，不用强撑，去那边要防护服去吧，你来的倒是凑巧，正好刚要开始进行勘测。”
眼看林深成激动的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甚至有了同手同脚的趋势，局长突然哑然失笑。他敲了敲有些发痛的脑袋，心中感慨着年轻人的气盛，又不禁怅惘起来。没个下落，终究是不好解释，他不止的叹气，只能期望快点修复好吧，至少有个交代。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疑是最折磨人的。
局长感觉大脑越来越发痛，他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有睡觉，高集中的工作让他本来就不能称得上活力的大脑更加疲惫。五十多，到了马上退休的年纪了，这样的工作对他来说属实有些为难了。
他拍了拍酸痛的背，眼神不自觉的望向林深成远去的地方。有些模糊的眼睛望着那一片白衣，似乎从中看到了红色点缀其中。突然局长的脑袋突然茅塞顿开，顿时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事件，后知后觉的朝着林深成离去的方向喊到。
“小心脚下！别踩到了！那有一堆……”
局长后面的叫话林深成听不清，但之后他便明白了他未说完的话到底指些什么。局长让他小心，却忘了让他做好心理建设，望着那堆“山”，他僵住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山丘，而是用着密密麻麻的人，密密麻麻的尸体，堆成的惨绝人寰尸山。
林深成大脑刷一下子便的迟钝，他清楚明白这堆被烧焦的尸体的来源，脑海中顿时浮现新闻上偶然间播报到的惨案。他深吸一口气，绕过了那堆散发着浓重糊焦味的尸堆，径直朝着身后的篷子处走去。
局长在身后默默瞧着这一切，对林深成下意识的反应叹了一口气。是真的没被吓到，还是已经惊愕到麻木了，他也不清楚，局长只知道，这是林深成事业途中迟来的挫折，也是他必经的挫折。
话说自己那年见过最吓人的场面是什么？局长一边琢磨着，一边背手离开着中央位置，余光间瞟到被烧到残破不堪的赌场，坦然一笑。见得多了，也从中挑不出来最盛了，自己一路也是被吓过来的啊。在那个最该懵懂无知的年段，见过最多的人间惨案。
他低头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否定着什么，又像是在惋惜着什么。随后背对着那片残骸，一步一步的走向远处。
不算佝偻的身躯，走出了最为力量的步伐。不算高大的躯体，却蕴含着最为耀眼的精华。一路走来的伤痛腐蚀了他，却又如同烈火一般烧灼着神智，痛楚的同时，带来新生。
“人呐，也就是这把火，烧的时候有多热烈，灭的时候就有多凄清。”局长望着阴暗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带来生命，却又剥夺生命。被人们赞叹，却又被憎恶。矛盾至极，可悲可叹。”
他罕见的朝路过的警员借了根烟，兀自的走去警戒线外侧，然后点燃的那颗火苗。只不过他什么也没干，只是静静的看着那根烟消失殆尽，最终彻底化作灰烬，落入尘埃。
随后他便靠在一颗大树旁，望着远处空无一物的枯树枝，面具下皱起且柔和的脸庞，像是在回味刚才的尼古丁香，却又像是在回念着那闪烁的火光。
往日森林中活泼好动，会出来与自然互动的动物们也销声匿迹，地面上也仅剩落下的杂质。无数昆虫的尸体围绕在他脚边，更远处，是死亡的鸟。各种动物呈死不瞑目的状态瘫倒在目光所及的四周，原本宽阔的空间顿时像是被冤魂装满，沉甸甸的，压抑的透不过来气。
警戒线外一片寂静，他就静静的倚靠在那里，只剩一颗苍老的心脏，强劲有力，却疲惫无比的跳动着。像是号召着生命的钟声，却因为老迈，始终招不回那一丝生机。
“局长，局长局长！”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男生焦急的叫声，急促的声响伴随着肩旁的呼唤而来，有效且拔群的唤醒了迷迷糊糊的他。
再睁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就靠在那棵树上，倾听着自己的心跳声缓慢的睡了过去。局长有些尴尬，下意识的想要摸摸鼻子，伸手却触摸到一片冰凉，这也顿时让他头脑清醒。
“出什么事了？”局长咳嗽了两声，哑着声音问向眼前的人。模糊的视线让他无法快速辨认眼前的人，等到神智完全恢复后才得以查看，那是吴伟，旁边则是王文。
两个人身上的防护服脱到一半，正松松散散的挂在身上，而他们的额头，则不约而同的泛起潮红，伴随着被灰尘侵染到浑浊汗珠，眼含笑望向他。
经这样仔细一看，局长突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将来时重的防毒面具摘下，换上了稍微轻便一点的隔离面罩，半个脸也得以透露出来。
“没什么。”吴伟忙着回道，“只是突然看见您在这里睡着了，怕着凉，所以叫您回去。”
“您不必感到难堪，您确实辛苦了，只不过没想到您会在这里睡着。”王文淡了淡语气，一眼瞧出局长的窘迫，直言不讳的道。
“咳咳。”局长就像是被自己无意间吞咽的口水所呛到，克制的轻微咳嗽两声后，微微一笑算是承认，掸掉身上的浮尘后便道，“怎么样了？”
“结束了。”王文欠了欠身，贴心的扶了扶腿脚发麻的局长，道，“我们正要回去，出来的时候才得以见到您，所以才匆忙将您叫醒。”
局长再次锤了锤腰部，长舒一口气后望着光芒正强烈的远方舒缓了心情，捕捉着耳旁逐渐浮现出的杂声，似询问又似在向自己确认的问道：“没有大麻烦是吧。”
“是。”王文微微一笑，“有林队在，您大可放心。中途的证物也都加急送到证物部了，鉴定科在加急处理，可能回去的路上报告便可以出来。”
“能够恢复到这种状态算极好的了，他人呢？身体还没能彻底休整好，后续处理工作牵扯不到他还是趁早走了为妙。”局长婉拒了王文的搀扶，稍微活动了一下膀臂后望着一批又一批走了的搜证人员后道，“若不是他执意要去，刚刚便该拦下他的。”
“林队还在里面，只不过他先让我们走，所以并不清楚他在干些什么。”吴伟搓了搓下巴，道，“可能在整理，又或者在查漏。一楼烧的最为严重，原本布局也都面目全非了，我看他进入的瞬间有些愣怔，事后留在一楼也是能预料到的。”
“大概是应了他来时那句话。”吴伟有些委屈的搓了搓手指，一想起那事还是有点绷不住眼泪，但不能再上级和对象面前破防，只能压抑着情绪，道，“他觉得楚法医没死……我林队真的好可怜哇啊——！”
局长和王文同时淡着神色望向他，一片无言的沉默当中，还是局长以极高的心理素质打破了这种局面。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叹气也没用悲伤，而是比往日更加镇定，有条不紊的对着两个人道：“王文去找林深成，不论他说什么，都不允许他在里面待着。若是不同意，就说是我的命令。我好歹是他的上司，其他的管不住他，但命令这一点还是有绝对的权利的。”
“至于吴伟，先跟我走，具体线索路上再共享。”局长背着手缓步便要离开原地，因为昏睡再次宕机的脑袋比上一次反应的迅速，三秒不过，他便又转头，一字一顿的朝着王文道，“等着你们一起回去，不要让我等太久。”
“……是。”
趋近于威胁的命令到底是管用，就在吴伟尝试着重新发动起车子时，王文和林深成便迅速的姗姗来迟。只不过王文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表情，反倒是林深成，多了丝无奈与疲惫。
吴伟转头看见这两个如同怨鬼般骤然到来的人，愣是将他吓的直不起腰。在大脑经过短暂的反应过后才对自己刚才的举止感到羞恼，仿佛是侥幸的心理灿灿道：“走路怎么没声啊，吓死我就没人开车了！”
“其实我能开。”林深成绷着脸开了副驾车门，在顿悟一刹后对着王文做了个动作，自己则是绕了个道跑向后座，为难的做到了局长旁边。
王文轻轻擦拭了鞋子上附着的淤泥，随后不急不慢的上了车。在熟练的系好安全带后撇眼瞧了吴伟一眼，附和着道：“我也能开。”
“哈哈哈。”见两个平日里都不善多言的警员借此引起这场纷争，一向童心未泯的局长便自然不会错过，爽朗的笑出声后接着王文道，“别看我年纪大，但我还没退休，我也能开。”
“呜。”吴伟被三个人的语言群殴，登时将头磕在方向盘上装死，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叫声后便没了后续，在一片随即爆发出的嬉笑声中委屈道，“都欺负我，都不需要我，我要黑化了。”
林深成本来还被怅惘和不满充斥着，负面情绪几乎要压垮他，即便是一路上的所遇到的警员都在极力的用笑话来逗笑他，他也仅仅是回个假意的微笑，随后仓惶逃跑。他笑不出来，被情绪死死操控住的情感几乎没有逃跑的余地，只能够在牢底中兀自徘徊，自己为自己铸造冲不破的桎梏，他便只好在其中等待。
只不过被这么无心的一个互动打破禁锢，是林深成此前不敢想，也绝对想不到的。
“噗。”他难以掩隐的捂住自己的嘴，但还是遮挡不住满的溢出来的嬉笑，轻微的笑声蹦出手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不再掩饰，随着周围的人放肆的大笑起来，清朗的笑声成功夺走所有人的视线，林深成却因为浑身被充斥而不得知。他似乎察觉到了一向严肃的王文和局长这次笑的如此突然，有意引导一般带有目的的去笑，不像是发泄自己的情绪，而是侧面开导着他人，带动着他人。但他似乎也没能察觉到，只是笑着笑着便涌出了眼泪，是哭也是酸。
王文和局长的笑声逐渐减低，等到吴伟绷不住也想要开口大笑时，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看了眼钟表后示意吴伟尽快看车离开。
“一句黑化真的有这么好笑吗……”吴伟一边聚精会神的开着车辆，一边不解的疑惑道。他真的不知道三人为什么会笑的如此大声，这导致本来不觉得好笑的他也被彻底逗笑。
什么时候笑点这么低了，吴伟咂了咂嘴，不知道，他自顾自的回答自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