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见(1/2)
再次相见
楚栩确实小憩了一会,但并非是听从玫瑰的命令,而是他已经将近四十八小时未眠,精神状况也几乎跌落谷底。他可以肯定,在他看不见的四周绝对会有微型的摄像头在悄悄的监控着他。
即便是不知道在哪里,楚栩还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警惕,即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尽量将面部埋进臂弯中,使它被自己死死盖住,以便于避免一些突发状况。
无法否认的是,带有目的性的睡眠算不上真正的放松,只不过是为了应付生理需求迫不得已的阖眸而已。在这短促的两个小时以内,他已经不知道醒来多少回。每一次睁开眼便瞧见那雪白的墙壁便心生恍惚之感,尚未完全松懈的大脑便在第一时间提醒着他。
楚栩常常会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一阵子,悄咪咪的抚摸着无名指的根处,仿佛能从那死寂一般的空荡荡之中瞧见昔日的充盈。但最后总归是现实冲破了幻想,静悄悄发呆十分钟后,他便会再次昏沉过去,随后再次醒来。
如同循环一般,在这炙热阳光正烧灼大地着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让其心生冷汗。
庆幸的是,楚栩早就预料到这一番情景,没人能够看到他背地里的窘迫,只有不愿面对的他自己。
阳光逐渐消退的时候,楚栩并不打算继续装睡来消磨时间,彻底的轻松的翻了个身,在喘息的空隙之中简单的松弛了一下筋骨。被手臂遮挡住大概的眼睛直溜溜的环视着周围,随后深吸一口气,缓慢的坐了起来。
整间屋子的布局十分单调,兴许是玫瑰担心楚栩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借用东西企图逃离吧,他仅在这个偌大的空间之中安放了一张床,其余的,便是那扇从没被楚栩关上的窗户。
由于和他处于同一空间的物品实在是太少,每每视线望向门旁的时候,楚栩总是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孤独感,甚至从中瞧见了自己仍处于牢笼之中的那段时光。但对比于那时,此刻自己的处境竟然是会被那时的自己羡慕的程度。他所厌恶的,却是曾经自己梦寐以求却不得的。
所以他只会将视线移至窗外,即便透过那里擡眼便能见到那丛像是不会败落的玫瑰。
吹着秋日清爽的微风,手中捧着一本古典细细品味,看似惬意的生活,却只局限于一个宽敞却又狭隘的世界之中。楚栩如同嚼蜡一般机械的翻看着纸质的书,他并非是看不懂,只是眼神触到上方的白纸黑字便会想起玫瑰贴在他身旁的触感。
蚯蚓一般贴在身上,冰凉又黏腻的感觉近在咫尺,洒落在脖颈处的温热气息更是折磨到楚栩差点疯掉。他实在是承受不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压抑着自己呕吐的想法,将自己毕生的演技都尽数展出,只为博得玫瑰的欣喜。
笼中的金雀永远是丧失自由的,高塔上的公主也绝不会遇见能够彻底拯救自己的王子。擡头便能看见天的生活,无论再怎么渴望,终究只是痴人做梦而已。
自缢,才像是最好的方法。待到灵魂升入天空,尸骨埋入大海,真正的自由,便不期而遇了。
“可我不想死了……”楚栩呓语般道。他那有了内容的遗书,却不想赠与他期寻到的人了。
飞虫一般的时间不经意着从罅隙中飞逝掉,独留尸体一般的残光在眼前变幻着。楚栩眼睁睁的瞧着那丛玫瑰在眼前不断暗淡下来,中午在阳光下闪烁着的水珠也随着时间消失殆尽。目光所及,逐渐变的昏暗,如同天空被封锁尘灰的纱布笼罩住一般,尽失全部色彩。
再次从灰暗中回神,是因为一阵急促的鸣笛声。悠扬却刺耳的声音起初从不远处传来,随后逼近,直到震耳欲聋。
先前只剩枯叶的小道竟在半晚时分有了第一丝人气,随后所有便如同苏醒了般,阵阵声响逐渐从四面八方传来。那阵笛声犹如春天的第一声号角,随之而来的,是万物复苏后的欣欣向荣。
楚栩的眸子中难得的有了失神外的其他反应,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控制不住好奇的朝窗外瞧去。身下的链锁被他的动作牵连着发出清脆的敲击声,听似佩环碰撞般人畜无害的声响,却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楚栩的行动。
他无法在一片黑暗之中看清具体的实物,待到一切都消失后,他仍旧趴在窗台之处,一只脚伸在离身子很远的地方。别扭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活似渴望着自由的鸟一般,贪婪着吮吸着空气的味道。
“什么啊……”他有些失落的垂下了头,灿灿的收回了身躯。脚踝处因为拉扯留下的红印又开始隐隐作痛,无可奈何之际,楚栩背靠着窗子所坐,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险些破皮的皮肤。
兴许是神智暂时无感,等到脚步声彻底出现在门外的时候,楚栩才从恍惚中回神。再一擡头望天确认时间,却不想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几颗异常闪亮的星也从黑夜中脱颖而出。
咔嚓。
在楚栩愣神的时候,身后的门遽然打开,这时脚步声却骤然顿住。门外黑洞一般深到看不见尽头,开门人还迟迟不愿进来,无声的在门口徘徊着。
楚栩立刻从先前的惊吓转变为疑惑,皱着眉头朝那方看去。他觉得应该是刚处理完事物的玫瑰,这个点过来倒也不算意外。
该不会要在这里过夜吧……楚栩有些难受的团了团手,已经恶心到仅仅是想胃中便一阵翻涌。即便是在物质方面玫瑰并没有亏待与他,但是这里空荡荡一片,实在是不适合两个人同眠。
不,尚且不能称之为同眠,而是更为折磨人的陪睡。
楚栩的眼皮止不住的跳,瞬间表情管理便有些失控。能与玫瑰和平共处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若是真让他和玫瑰同处于一张床上,还不如从这里跳下去来的痛快。
外面的人不知僵持了多久,漫长的等待甚至让一直屏气等待的楚栩都感到不耐烦。他的眉头蹙的更加用力,精致的五官也在瞬间有了扭曲的迹象。他的头一直朝着那方够着,只不过更加短小的链锁让他的活动范围仅局限于床铺中央,多一点都无法看到。余光仅仅能瞧见那双放置在前方的双脚的一些细节——
是隐隐约约的粉红,却在着眼的地方看到了更为大片的血色。
在一片白色之中尤为鲜艳的粉顿时吸住了楚栩的视线,令他不禁想起一个同样对粉色痴迷的故人。但还未等他彻底反应回来时,那人便在在一声清亮的答应过后突然擡脚埋进。
四眸对视之时,楚栩骤然愣住。仿佛脑海中的幻想被神明刻意察觉到一般,本不该出现在现实中的形象竟极其真实的展现在自己眼前。他木鸡一般呆在原地,双眼不受控制的瞪得几乎要蹦出来。
似乎是认为自己仍处于梦境之中,楚栩并没有第一时间发出质问,而是淡定的蹙了蹙眉头,眼神朝着窗外的夜色瞟去。说什么鬼呢,怎么可能,他强迫着自己勾起一个苦涩的微笑,难以置信般的合上了眸,仿佛再睁眼便是一片灿烂的阳光。
梦太长了,长到仿佛与现实融为一体,随着天延伸至无穷无尽。楚栩知道自己一直对江山的事情耿耿于怀,但能够在梦中见到他,并且还是这种处境,还真是前所未有。
“你……”楚栩故作淡定的收回自己定格在半空的身躯,努力将自己塑造成无所谓的模样。自己却殊不知,在眼神从江山的身上退下去的第一刻,手便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江山停在门外,意味不明的盯着被禁锢在床上的楚栩,握着门把的手愈发收紧。他这么可能不清楚楚栩的心情,他可是曾经治疗过楚栩的专属心理医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迟迟不敢踏进这间屋子,即便是玫瑰一再催促。
楚栩的反应非常出乎他的预料,但在这种场景下又不由的合理起来。江山其实比楚栩更要紧张,来时的路上他便得知了自己此趟所要见的人。从上车开始,心脏便怦怦的跳个不停。
他才像是被捕的那一个,他才像是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到头来被欺耍的那一个。
江山有些忐忑不安的咬了咬嘴唇,深知打开门后便又另一双眼睛在暗地里默默盯着,便开始警惕起来。既然事已至此,他想,不如坦然去面对。
“小栩……”江山关上身后的门,靠在门旁轻轻的唤到。见楚栩因为他的这一声呼喊举动骤然停止,心情便又开始急迫起来。他无力的朝前伸了伸手,清楚明白楚栩若是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不会轻易原谅自己,微微伸的手又不自觉收回,心如死灰的站在原地。
“别忘了我给你的任务。”
玫瑰空灵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如同环绕在身边的鬼魅一般,如风一般悄无声息的到来。这抹声音吓了江山一跳,到底是因为声音响起的太过于突然,还是因为玫瑰仅仅是随口的一句话便具有强烈的威胁性,江山其实也不清楚。
他知道,玫瑰的话极具作用力,无论怎样,都足以恐吓他朝前继续发展着对话,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只不过……江山擡了擡头,面对于昔日知己的背影,他于心不忍。之前是,现在仍旧是。
他犹豫的迈着脚前进,逐渐朝楚栩靠近。像是妄图安抚楚栩的情绪一般,江山嘴里不断嘟囔着什么,但最终仅让楚栩听清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谁!
简简单单三个字的碰撞溅出的火花顿时在楚栩心里掀起熊熊火焰,他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生气。更为准确的说,是江山犯过的蠢甚至让他数落不过来,每一件单拉出来在以往都是会大吵一架的程度。
“滚……”楚栩从江山第一次开口便清楚自己早已从梦中醒来,与往日许多次一样,不得不的承认现实。他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不愿回应江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便是在试图控制自己的神智,让自己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是江山的一遍遍的呼喊无疑是扰乱了他,楚栩越来越愤怒,甚至在江山伸出手触碰他是反应激烈的拍掉了他。终于,他不在选择内耗自己,而是顺着猛的伸手抓住江山的衣领子,另一只手甚至想要捏住他的脖子,却不知为何萎缩般的收了回去。
“你他妈还有脸回来。”楚栩简直愤怒到了极点,一是为江山先前淡漠生命,将月姐残忍杀死的事,二是他竟出现在入内雀内部机构!他怒骂的瞬间逼近江山,另一双手还没彻底收回去便改变了方向,狠狠的在他脸上来了一拳。
楚栩虽说身体略显单薄,但好歹是学过很长时间的格斗术,浑身上下即便脂肪不多但也练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穿上衣服显现不出,脱下却刚劲有力,力气也是有的。况且这一拳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威力更是无比的巨大。
江山的脸顿时往侧边偏去,不经意间仿佛还幻听到骨骼扭动的声响。他不算白皙的脸庞更是因为这一拳显出了突兀的红,在脸庞上正好和嘴角出因为牙齿撕咬流出的血想照应。
他愣怔在了原地,却甘愿被楚栩大骂,嘴里只是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滚,别让我再听见这三个字。”楚栩咬牙切齿的道,“你他妈知道你自己干的事有多操蛋吗,一声不吭的就逃跑,什么也不跟我说,到头来自己全揽自己头上了,你以为你自己多仗义啊,跟个傻逼样,我他妈到底是咋瞎了眼才跟你做朋友。”
“还操蛋的告诉我啥事别噎自己心里,到头来你自己却犯了这个错。江山,你还是个心理医生,你为其他人治疗的时候你会不会惭愧啊。”楚栩步步紧逼,誓要将江山憋在心底的情绪看个透彻。
他紧盯着,不满于他的一味躲避,甚至想要站起身来,却碍于链锁无法挪动。
“啧。”楚栩烦躁的瞥了一眼脚踝处,一伸手将江山更朝自己脸的方向拉进,嗤笑着道,“怎么回事姓江的,怎么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你他妈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一个月不见,你他妈除了脑子缺钙还突然哑了。”
“不说话是吧。”他松开了手,指着门外道,“不说话就滚,我还没落魄到必须跟一个哑巴谈论事实的地步。”
“我告诉你江山,我俩好歹朋友一场,既然你不愿意和我解释,那我们也没什么话好说的了。”楚栩道,“月姐那事,你做的太他妈傻逼了。至于你为什么出现在入内雀这事,我不想知道了,你赶快滚,别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江山眼见楚栩意已决,怯懦之心又不住的泛上心头。他垂眸,神色不明的望着楚栩,却在楚栩眼中成为一种肯定后的羞愧。
“对不起。”他仍旧道。
楚栩把险些湿润的眼眸擡起望向江山,瞧着他木讷的模样又忍不住来气。他知道自己这个挚友的日常模样,这种情况也极为罕见,除非是收到了打击和刺激。
一想到这,他对江山的怨气也不由的放少。毕竟他的遭遇也不算好,江水所做的一切都足以让他碎尸万段。楚栩扶了扶额,无奈却又悲悯的喃喃道:“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才能让一切发展到这个局面。他没能问出这后半段,反倒是将渴望般的眼神投向江山,柔着神色无声询问到。
他本以为江山会像之前一样闭口不谈,却没想到他在和楚栩对视的一瞬间,眼神往周围撇了撇,像是在指示着什么。
顺着视线看去,是一片雪白的墙,上方空荡荡的,干净到连昆虫都存活不了,那他是在指些什么?
楚栩恍然大悟。
他哪是不想说啊,而是碍于背后有着另一双眼睛暗中操控着,根本没法道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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