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李白《登高丘而望远》(1/2)
登高丘而望远
李白
登高丘,望远海。
六鳌骨已霜,三山流安在?
扶桑半摧折,白日沉光彩。
银台金阙如梦中,秦皇汉武空相待。
精卫费木石,鼋鼍无所凭。
君不见骊山茂陵尽灰灭,牧羊之子来攀登。
盗贼劫宝玉,精灵竟何能?
穷兵黩武今如此,鼎湖飞龙安可乘?
赏析:
李白的《登高丘而望远》以雄奇的想象与冷峻的历史反思,将登临远眺的苍茫感与对时政的忧思熔于一炉,笔力千钧,意蕴深沉。
开篇“登高丘,望远海”,以极简的动作起笔,却拉开了宏大的时空视野——登高则心远,望海则思深,为全诗的怀古与讽今铺垫了苍茫底色。诗人站在高处,望向浩渺沧海,首先叩问的是神话传说的虚妄:“六鳌骨已霜,三山流安在?”传说中驮负仙山的六鳌早已白骨化霜,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也已漂流无踪。这一问,不仅解构了神仙世界的永恒,更暗指秦皇汉武求仙梦的破灭——连神话的根基都已朽坏,人间的痴念又何足凭信?
“扶桑半摧折,白日沉光彩”,进一步以自然景象的颓败强化虚无感。扶桑是神话中太阳栖息的神树,如今竟“半摧折”,连太阳都黯淡失色。这既是对天地秩序的想象性颠覆,也隐喻着王朝气运的衰微:当象征光明与永恒的意象都趋于残破,所谓的“盛世”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幻影。
紧接着,诗人直指秦汉帝王的迷执:“银台金阙如梦中,秦皇汉武空相待。”那些耗费民力建造的求仙宫殿,终如梦境般消散;帝王们苦等神仙降临,终究一场空。“空相待”三字,道尽了统治者沉迷虚妄、荒废政务的愚妄。而“精卫费木石,鼋鼍无所凭”,则以精卫填海的徒劳、鼋鼍为梁的无据,进一步否定了“人力可通仙”的幻想——连神灵都无法倚仗,何况凡俗帝王的痴心?
诗的后半段转向历史的冷峻嘲讽:“君不见骊山茂陵尽灰灭,牧羊之子来攀登。盗贼劫宝玉,精灵竟何能?”秦始皇的骊山墓、汉武帝的茂陵,曾是何等威严,如今却化为灰烬,牧童可随意攀登,盗贼敢劫掠珍宝,而帝王的“精灵”(魂魄)对此毫无办法。这几句以具象的破败,撕开了“帝王不朽”的谎言——生前穷奢极欲,死后连尸骨与珍宝都无法保全,所谓的“功业”不过是过眼云烟。
最终,诗人将矛头指向现实:“穷兵黩武今如此,鼎湖飞龙安可乘?”借批判秦皇汉武的穷兵黩武,影射唐玄宗后期的开边政策与奢靡之风。黄帝乘龙飞升(鼎湖飞龙)本是求仙的终极幻想,而“今如此”的现实——统治者重蹈覆辙,沉迷武力与虚妄——则彻底击碎了这一幻梦:如此折腾,又怎能奢望长生不朽?
全诗以“登高望远”起,以“虚妄破灭”终,从神话到历史,从古人到今人,层层递进,将对求仙迷信的批判与对穷兵黩武的警示交织,既见诗人“囊括宇宙”的想象力,更显其“以史为镜”的清醒与担当。语言雄健而苍凉,于旷远中见锋利,于感慨中含忧思,堪称李白“笔落惊风雨”的代表作之一。
解析:
1. “登高丘,望远海”:
开篇以动作起笔,“登高丘”“望远海”既点明登临之举,又拉开宏大视野,为下文怀古思今奠定苍茫基调。“高丘”“远海”的意象,既实写登高所见之景,又暗喻对历史与现实的俯瞰,引出对秦皇汉武求仙等往事的联想。
2. “六鳌骨已霜,三山流安在?”:
借神话传说发问。“六鳌”是传说中驮负仙山的神龟,“骨已霜”暗示其早已朽坏;“三山”(蓬莱、方丈、瀛洲)本为求仙圣地,“流安在”则质疑其踪迹难寻。两句解构神仙世界的永恒性,暗讽秦皇汉武求仙的虚妄——连神话根基都已崩塌,求仙之念更显荒诞。
3. “扶桑半摧折,白日沉光彩”:
“扶桑”是神话中太阳栖息的神树,象征光明与永恒,“半摧折”则显颓败;“白日沉光彩”进一步以天象的黯淡,隐喻王朝气运的衰微,呼应现实中盛唐由盛转衰的隐忧,将神话意象与时代感慨交融。
4. “银台金阙如梦中,秦皇汉武空相待”:
“银台金阙”是帝王为求仙所建的宫殿,“如梦中”点出其虚幻;“空相待”直斥秦皇汉武苦等神仙降临的徒劳,批判统治者沉迷求仙、荒废政务的愚妄,由神话转向对历史帝王的直接反思。
5. “精卫费木石,鼋鼍无所凭”:
以“精卫填海”的徒劳、“鼋鼍为梁”的无据,进一步否定“人力可通仙”的幻想。连神灵都难以倚仗,何况凡俗帝王?强化对求仙迷信的批判,逻辑上层层递进。
6. “君不见骊山茂陵尽灰灭,牧羊之子来攀登”:
转向具体历史遗迹,“骊山”(秦始皇陵)、“茂陵”(汉武帝陵)曾是威严象征,如今“尽灰灭”,牧童可随意攀登,以具象的破败对比昔日的奢华,撕开“帝王不朽”的谎言,极具讽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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