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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定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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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应辰扫视殿中这一众各怀鬼胎的同僚,他心知这其中大部分人都不想开战,只是碍于无人先开口,于是耐心等了一会儿,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便是大家戮力同心,都不想给裴云京归降的机会了?”

“崔大人这话问的,”廖闻歆突然朗声笑道:“叫原本想奏请的人听了,也不敢提了呀。”

“廖大人这话说的,我不问你不是也不敢说?”崔应辰斜眼看了看廖闻歆,又扫过朝中同僚的反应,还真有人蠢蠢欲动,欲随声附和,“听御史中丞这意思,还是想兵不血刃,迎温贤王回京?”

尉迟焘低斥窝囊,偏过身不想瞧晦气。

“先礼后兵,打仗总是下策,向来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发兵南征,后面再想谈和,只怕是要放朝廷的血。不如先派使臣,若是裴云京肯交还兵权,自然也不失为功德一件,”廖闻歆清咳两声,拱手道:“如今五部蠢蠢欲动,大梁内斗岂非重蹈覆辙,再一次给蛮夷趁虚而入的机会?”

“只是此前那裴云京斩了介州来谈和的使臣,”百官之中,不知谁补了一句:“足可见此人也是弑杀之人呐!”

“这还不是因着那位护军大人的军令状,说来裴将军也是被那李令驰逼到绝路才举兵反叛的吧?天下分久必合,四海之内的有志之士也可以说是狼子野心,真要这么论,朝中谁心里不打如意算盘?”度支尚书温孤翎看向谢远山,一个罪臣旁支,一个手握大梁皇族,显然是裴云京的胜算更高,“我认同廖大人之见,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不如广纳贤才,若能多招揽一个将帅之才替咱们北伐,也好过咱们自己人内斗,叫别人坐收渔翁之利啊!”

朝中众臣又是窃窃私语。

“那么其他臣工呢?”崔应辰叫停了物议,重申方才的话题,“是主战还是主和?”

“谢侍郎呢?”田曹尚书文思范忍不住开口,朝中北方官员居多,他看来看去,还是想问谢远山的意思,“水师此前在裴云京面前吃了不少亏,如今春来燕子归巢,军中将士能咽得下这口气?”

“文尚书问我做什么?玉氏乃我父亲门生是不错,他叛出京师也不假,可如今主帅与副将都已更换,军中将士如何作想我岂能知晓?”谢远山大袖一挥,特地看向谢元贞,“况且如今我头上还顶着连坐的罪名呢,我说的话,与谋逆又有何分别?”

朝中不光原先的谢氏一派,南渡的官员此刻更是移不开目光,如今崔应辰代行天子事,有他在一日,父债未必子来偿。

可裴云京若回来,朝中境况或许就不一样了。

“方才温孤大人所言有理,”廖闻歆出来打个圆场,“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谢侍郎的话若是在理,列位臣工自然也该支持。”

“是么?”谢远山冷笑,“那我主战!”

“哦?”崔应辰饶有兴趣,“谢侍郎有何高见?”

“这天下为何久分而难合,症结不就出在权臣与枭雄身上?要我说,咱们大梁的将帅已经够多了,人多心难齐,”谢远山撩起自己的衣袖,好似随意一说,“那裴云京敢叛逃第一次就敢叛逃第二次,咱们赌得起么?”

“知过能改善莫大焉,”温孤翎却不认同,谢远山主战的呼声越高,他反而不想让谢氏得逞,“当年谢氏都能悬崖勒马,如何轮到裴云京便是赌不起了?”

这便是要保裴云京了。

殿中一时静谧,谢元贞与从兄心有灵犀,此刻都瞥了眼那温孤翎。

朝代更叠,世家百官譬如浪中舟船,狂风就是他们的方向,所谓一呼百应,如今谢氏的旗杆摇摇欲坠,他们要享万世荣华,此刻就要追索新的方向。

片刻之后,谢元贞没有收回目光,反而在谢远山周遭打转。

“看吧,”谢远山并没有发怒,一副意料之中,还有闲心开玩笑,“我就说我还是闭嘴的好啊!”

“谢侍郎倒也不必沮丧,列位臣工不过是直抒胸臆,你我皆是为大梁的明日着想,”廖闻歆仍是浅笑,顺着谢远山的话说:“虽说动兵劳民伤财,所幸先前土断的底子还在,且凡事有利有弊,动兵怎么说也是有些好处的。大梁以武建国,介州归降的例子近在眼前,若是那裴云京当真有归降的意思,也不至于拖到今日也没个动静。最要紧的,是如今他手握温贤王,这是有恃无恐。”

廖闻歆最后点在温贤王,世家百官却执拗于自己的腰包听不进去,天下姓慕容姓裴甚至姓谢实则没有任何差别,说到底谁能保障世家利益,谁就是世家的再生父母。

说来说去,打仗要动国本,国本源自土断,土断才是症结所在,才是世家痛点。

利弊分明至于关键之处,百官犹豫的便只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裴云京的态度如今他们摸不准。若是裴云京愿意归降,那么他们自然一百个皆大欢喜。

可若是裴云京不愿意呢?

温贤王贤名在外,如今就在裴云京帐中做座上宾,裴云京若是有彼时玉氏一半狂妄,早都可以自立朝廷,反过来声讨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他们不知道这个出身李令驰手下的人在等什么,是在等他们俯首称臣,还是想要一网打尽?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万一裴云京是个比李令驰更狠的角色,那就是迎了个阎王回京?

百官陷入两难,当真跪也不是,不跪也不是。

“不过若是要打,派谁去还是个问题,”谢远山松了松脚跟,“江左鱼米之乡,不比北边一马平川,这里偏重水战,真派个陆战将帅领兵,又如何能与之抗衡?”

“说来介州归降的隗将军怎的突然要告老还乡,”谢远山这话意有所指,尉迟焘眼睛一转想到什么,“倒不知是被那裴云京打怕了,还是根本就是受人威胁,不得已而避世?”

“隗将军亲自递的奏章,我批的字,尉迟大人不如直接点我的名,”陆思卿啧啧,感慨于尉迟焘还没抢到肉,吃相就已经难看得不行,“可我怎的听闻,尉迟大人有个外侄一直想入伍,只是金尊玉贵惯了,又不屑从小兵做起——这事儿简单,若令侄真想报效大梁,您做从父的帮他一把又有何妨?”

“门户私计岂能左右大梁朝政!”尉迟焘被人当众戳穿,面上挂不住,“陆大人是要诛心,可你与谢氏就撇得清干系么?!”

“撇不清,”陆思卿风轻云淡,捏了捏系在腰上的荷包,冷不防擡眸去看尉迟焘,“我也不打算撇清,怎么尉迟大人还想将这连坐的罪名扣到我陆某的身上不成?”

何为干系?何为黑白?百官张口闭口名正言顺,孝悌忠信,可朝堂之上,孰黑孰白又哪里是能说得清的?

“说好了先不提这桩旧案,”这下廖闻歆脸上也再挂不住笑,沉声作色起来,“淳于大人与我都没提,也请诸位臣工先放一放往日恩怨,万事不决,等迎回温贤王之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可若是温贤王回不来呢?”尉迟焘陡然转身,“难不成他谢氏的罪就永远定不了!?”

偌大的殿堂,此刻却无比逼仄,令人肉跳心惊难以喘息。百官变了颜色,这话他们从来只敢放在心里,不想尉迟焘倒是敢宣之于口。

如今大梁摇摇欲坠,将他们所有人绑在一起的不过是温贤王三个字,尉迟焘说出这话,几乎与自立为王没有分别——但凡他手上有兵,但凡朝中众臣手上有兵。

“那也还有我与廖大人,”淳于沾冷不防吼了一句,“你急什么,急着给你外侄腾地儿吗!?”

“好了!”

百官看在崔应辰手中虎符的面上,暂时蛰伏。

……起水战,其实李郡与师戎郡都还算是经验丰富。”崔应辰接上方才的将帅人选,先提李郡,“且李令驰逼宫之时,也是李郡太守率兵入宫解围,有勤王之功在身——”

“不可!断断不可!”尉迟焘眼见越来越强硬,“且不说海寇经常侵扰的还是师戎郡居多,近来也有蛰伏的迹象,单论那李郡应对裴云京的水师就还差着一大截儿,何况李郡出叛将,他们想要撇清干系,捡漏挣个勤王之功便也罢了,真要率领重兵远征,诸位臣工如何能放心?”

那叛将明晃晃说的就是李令驰,他出身李郡,那么后起之秀怎么做都是错的。要打裴云京,起码得是倍数之兵,十万兵马说多不多,但已足够称霸一方,勤王之功在尉迟焘眼中不过是狗咬狗的作派,他不允许李郡再次做大,他也根本不信世家甘愿李郡人再次踩到自己的头上。

“如此说来,师戎郡太守赫连诚倒是个可用之才了?也是,当初师戎郡一战名扬天下,且听闻那赫连诚虽出身商贾,为人却是忠诚,拨乱兴治也有一手。”廖闻歆先抑后扬,“只是咱们也得警醒着点儿,人多心难齐,可人少也未必能齐心。如今御座空悬,咱们若是太过倚仗某个人,岂非逼得他拥兵自重?”

“是啊,”尉迟焘看了一眼谢元贞,赶紧附和,“依我看,江右那三个都不是贴心人,尤其是那赫连诚,我可听说与谢司马走得很近呐!”

如今兵马不在手上,谢元贞罪臣之后的身份便是唯一的切入点,百官想要谈和,想要二十万兵马始终是无头之师,就得让有资历的人失了资历,有名分的人没了名分。

“是,他赫连诚与我谢元贞走得近,所以他执掌二十万兵马就等同于我谢氏重掌朝政大权——尉迟大人,咱们现下是谈兵将,可不是论关系,世家绵延数百年,只往上数三代,朝中就说不清谁与谁沾着干系,”这一早上的议政,其中一半都与谢元贞,与谢氏二字脱不开干系,谢元贞不能一退再退,何况尉迟焘已经将手伸过沔江,伸到赫连诚的头上,“前太尉便是死在这样模棱两可的罪名之下,如今尉迟大人也要用在赫连大人身上吗?”

“你还有脸提庾阆!”尉迟焘大喝,“若不是因你谢氏,他如何能惨死殿前?大梁又如何落得如今风雨飘摇的地步!”

“没资格提的是我,但理亏的却是你尉迟大人,”谢元贞昂着头,“论心论迹,尉迟大人就没有半点私心么!”

“这怎的又吵起来了?要真选不出合适的将帅,咱们便先和谈,做两手准备也好,”廖闻歆皱眉,径直站到两人之间,五部虎视眈眈,与平州是战是和已经不能再拖,他心里一急,捡着个名字就是救命稻草,“谢大人既提到前太尉,我记得他不是还有个孙子——”

要说名正言顺,忠义之臣,朝廷始终欠他庾氏一门三代,先前永圣帝还逼得人险些在牢中自尽,最后心灰意冷回了江右。

尉迟焘憋红了脸,找不出别的由头,有些磕巴,“他人可就在师戎郡,就在赫连诚的手底下领兵作战,况且他这年纪还不如——”

“不如你那外侄大是么?”谢元贞接了话去,“尉迟大人左也不行右一个不行,我看今日这虎符不落到您的手中,便是誓不罢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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