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2/2)
他在心里犯嘀咕,看着李琰端详照片时腮帮子紧了紧,目露凶光,他不动声色,忍不住歪头又细看了几眼,心里感叹,真是漂亮,漂亮极了,天生的祸水。
旅社房间里,薛靖淮想了一下午,决定再敲打敲打罗副官。
“没我的同意,你和你下边的人,谁也不许擅自动手。”薛靖淮目光冷峻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听明白了吗?这是纪律。”
“听明白了。”罗副官明显左耳进右耳出,心不在焉的样子,“万先生现在下落不明,就算咱们答应下来,也做不……”
薛靖淮暴躁地打断他:“没有‘就算’!绝不答应!”
他感到自己好似一阵无力的风,怎么也吹不散罗景沅那股蔫坏蔫坏的杀气。
交代过,尤不放心,他相信罗副官不会那么听话,这人可有主意了!最可怕的是,这个罗景沅,从来不是自己的下属,却能够为了薛家豁出去一切。
薛靖淮思绪纷乱,依他看来,只有把万疆云放在眼皮底下白天黑夜地盯着,他才能放心。
他一面同情李琰——罗副官告诉他李湛樵是万疆云杀的,这事儿他觉得不是没可能,这些年万疆云手里估计没少沾血,毕竟自己曾经也差点让他送走。但另一方面,他绝不希望李琰得逞。他为了万疆云提心吊胆,甚至连万疆云被杀的念头稍一动,心都疼得受不了。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心中竟同时惦记着两个人。梦中,他们面目模糊,伶仃的身影时常交叠重合,分不清谁是谁,喊了无人应答,伸手去抓,却双双化作一阵青烟。
猛醒来,心砰砰跳得很快,浑身冰凉,小旅社没有暖气,连炭盆也欠奉,罗衾不耐五更寒。
另一张床上,罗副官仰面朝天,呼吸沉稳,睡相很端庄。
薛靖淮扭头看一眼窗外,一点幽蓝的天光,料峭的小雪花仍在飘舞,无声地落在窗棂上。
他就这么眼睁睁熬到了天亮。
清晨,罗副官端来早餐,布置停当,头也不擡地通知:“少爷,待会带你去见个人,不是很急,可以慢点吃。”
薛靖淮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语气,这个作派,这样轻巧又不容置疑的态度,让薛靖淮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间,他真以为罗副官被薛宗耀附身了。
他短暂的前半生,被他爹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在老头子死了,给他留下这么个宝贝,这哪里是个下属、副官?简直活脱脱就是他另一个爹!
薛靖淮潜藏许久的叛逆因子开始蠢蠢欲动,语气很不善地抱怨:“你有什么安排,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罗副官惊诧地看他一眼,为他突如其来的脾气,嘴上却不让着:“少爷,你来北京是做什么,咱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好吧,错怪他了。薛靖淮自知理亏,闭上嘴,默默开始撕馒头。
馒头撕成一块块,泡在豆浆里,发白,发胀,很快膨胀成让人毫无食欲的样子,薛靖淮兴趣索然地用筷子搅动着,蓦地想起:“见戴公不是要先找……那什么公使吗?”
罗副官端着白瓷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豆浆,擦了擦嘴说:“公使的拜访计划取消了。”
薛靖淮盯着他嘴角残留的一点白浆,问得直截了当:“那我到底要见谁?能不能见他?你给个痛快话!”没好气地发泄完,又嘟囔,“天天像个无头苍蝇,被你安排得团团转!”
罗副官见他真生气了,拿他也没招,自己心里有苦说不出,情势瞬息万变,哪里容他事事请示禀报?
不过话说回来,在他眼里,薛靖淮心思单纯,为人还算厚道,一个缺心眼的傻小子,战场上倒能应付自如,到了官场情场名利场上,就是个纯挨欺负的货。跟他商量请示,能请示出什么结果?
薛靖淮嘴上抗议,身体却很听话,乖乖乔装打扮跟罗副官出了门。
他以为罗副官要带他进总统府,没想到,路越走越眼熟,下了人力车,站在极乐汤的门口。
望着那熟悉的黑底红字大招牌,薛靖淮一把揪住罗副官的胳膊:“干啥啊,送死来了?”
罗副官一脸茫然:“怎么了?”
“这个时候你来日本人的澡堂子,不想活了?老头子以前是常客,这里谁不认识我?”
罗副官满不在乎地一笑:“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只管跟我来便是。”说着,拍拍他的肩,“委屈你走我后头当个跟班儿,注意低调,一切我来交涉。”
薛靖淮朝天翻了个白眼儿,肩膀一耷拉,垂落着头,露出副吊儿郎当的小厮样,撇撇嘴:“是,罗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