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1/2)
第 114 章
报了杀父之仇,薛靖淮没有想象中的快意。
他让罗副官陪着他去京郊找了块荒地,把人头埋了,立了个木头桩子,权作墓碑,在上面写了几个尚算工整遒劲的大字,“林颂白之墓”。
他闷闷不乐,全程一言不发,烧过香烛纸钱,坐在坟前发愣。
他还是不敢相信,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如今亲手埋葬了自己的发小、好兄弟,而这个兄弟与他却有不共戴天之仇。自己做了什么孽,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感到荒谬,可笑,不由自主地就想逃避,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天下之大,他就是无法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和心上人与世无争地过一生?
或许只能怪自己投错了胎,在这个靠枪炮和强权生存的乱世,身为薛宗耀的儿子,这一生注定不会有太平日子。
他感到骑虎难下,他打心底痛恨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更恨自己小半生在患得患失、阴谋算计、铁血鏖战中辗转过来,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护不住身边的人。
他思念叶青阑,也惦记万疆云,更记挂着远在上海的素未谋面的儿子,还有楚皓珍,虽然俩人没有夫妻之情,但她是他孩子的母亲。
他心中百感交集,想流泪,碍于罗副官在身边,竭力忍住,撅着嘴,要哭不哭的样子。
罗副官捋着地上一根冻干的车前草花梗,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想哭就哭吧,这里没别人。”
薛靖淮咬着牙,拳头攥得死紧,埋头硬挺着,眼泪打转,就是不掉。
罗副官站起来,拍落手上的草籽,放眼望去,雪后长空万里,天色一碧如洗,他背对着薛靖淮,声音冷酷,近乎绝情:“不过,林颂白落得今天的下场,都是咎由自取,为了个女人背叛军座,死有余辜。”
薛靖淮诧异地擡头:“你在说什么?为了女人?”
罗副官回望他:“没错,横山雾屿的妹妹,你认识的。”
薛靖淮当然认识,而且如果没有他,宁子和林副官也不会相识:“宁子小姐……怎么了?”
“死了。”
薛靖淮跳起来,抓住罗副官的肩膀,扽住他:“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罗副官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下来,波澜不惊:“少爷,你在上海与世隔绝,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薛靖淮为罗副官的消息灵通感到震惊,更为宁子的死讯感到痛心。
从罗副官这里,他总算弄清了林颂白之死的来龙去脉,或许不是真相的全部,但足以解释他的疑惑。
说起来,郑怜英送他这份厚礼,并不算大费周章,甚至不是为了他刻意筹划。毕竟有没有薛靖淮,林颂白都必须被除掉。
林颂白是在京津交界一个叫桃叶沟的地方落网的。
当时林师长带着卫队,大概三四十人,个个骑着大马,挎着洋刀,荷枪实弹,威风得不得了。队伍后跟着几辆骡车,空的,其中两辆用帆布罩着,走起来哐当哐当响,大概是装了些铲子、弹药之类的工具。
队伍里有匹青灰色的大马,驮一个身穿黑西服,戴黑色毡帽的男人,林颂白军装笔挺,骑一匹白马,与他并辔而行。
俩人走得很近,头挨着头,窃窃私语,远看上去似乎相谈甚欢。
郑怜英提前获取了情报,知道林师长这是带着人去挖宝呢。
前一晚的春喜楼,郑怜英反复确认:“真是宝藏?你确定没有听错?”
春嬛言之凿凿:“没错,我问了他好几遍呢!他说他们长官是要去挖宝,听说还带着日本人。”
“去哪儿?打探到了吗?”
“没有,人喝多了,什么也记不住。”春嬛摇头。
郑怜英遗憾地一锤桌子,正要想别的法子,春嬛慢悠悠从手袋里拿出一张纸:“骗你的,都画在这儿了。”
郑怜英转忧为喜,急忙打开一看,地图画得粗糙,想必是仓促间草草誊抄的,但路线一目了然。
这回林颂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他高兴地搂着春嬛亲了又亲:“阿嬛你立了大功!回头我向戴总统给你请赏!”
春嬛漠然不动:“免了吧,受不起。”
郑怜英站在山坡上,藏身于一棵枯桃树后,用望远镜观察着林颂白的队伍,眼看他们一步步走入自己的伏击圈,他向身边的士兵打手势,准备进攻。
雪后的山中分外寂静,林间偶有喜鹊噪叫。
桃林夹峙的山道上,静得只闻车轮碾过路面的咔咔声,枯枝被踩折的脆响。马蹄踏雪无声,除了两位带头的长官,队伍默默行进,没人说话。
枪已上膛,屏息敛气,目标进入射击范围。
郑怜英再次擡起手,下令开枪的手势还未落下,坡下突然一声枪响,队伍顿时骚乱,听见有人大喊“有埋伏!”郑怜英愣了两秒,慌忙四处张望,发现趴在他不远处的一个士兵中了枪。
居然被敌人先发现了!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
虽不能先下手为强,但毕竟占着地理位置优势,郑怜英豁出去了,立刻指挥部下把子弹泼水一样向山下泼过去,山林间枪声大作,林颂白的队伍不及抵抗,被打得人仰马翻,士兵有的慌忙逃窜,有的被火力压制得擡不起头,躲在骡车后举枪还击,然而,在郑怜英压倒性的攻势下,这点微弱的反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战事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硝烟散了,郑怜英没有急着下山去。他点燃一支哈德门,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慢腾腾抽完了,远远望着士兵们把血肉模糊的尸体,一具一具拖到路边,整齐码上,像码一堆等待下锅的油条。
石头冻屁股。他抽完烟,拍拍屁股站起来,确认山道上没有能还手打冷枪的人了,才亲自下去点检战果。
林颂白负了重伤,被副官压在一辆骡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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