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章(1/2)
第 125 章
这趟出征,薛靖淮算是深刻体会到当初谢至柔的难处,他以为小鬼子在别人家地盘上多少会有所忌惮,结果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激起了蝗军呜天嗷地的疯狂反扑。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日本这个蕞尔岛国,野心勃勃贼心不死的恶邻,的确是个凶悍的对手,比想象中难打多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消息称,四艘日本军舰载运精锐部队在绥中强行登陆,与锦州日军形成掎角之势,薛部腹背受敌,恐被彻底置于死地。
刚听完伤亡情况汇报,就收到这个电报。薛靖淮看完,问明情况,沉默半晌,没拍桌子没骂人,扭头望着窗外灰白天空下飘飘洒洒的雪尘,疲惫地抹了把脸,摆手让指挥部的人都出去。
他想一个人静静。
枪声、炮声、战马嘶鸣声、士兵喊杀声,从远远近近的地方传来。从指挥部狭小的窗框里向外望去,硝烟蔽空,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死亡气息,夹杂着一丝冬雪的清冷。
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出乎意料地平静。
不甘,有,委屈,也有,甚至对李琰的袖手旁观,戴公的后继无力,自己的孤军奋战,他都有过片刻的怨怼,但很快便消失,像野火卷过草原,狂风扫过大地,暴烈的疯狂过后,只剩下漠漠荒原般无垠的平静。他不是一个擅长憎恨的人。
以身殉国,本就是军人的宿命,尽过力便没什么好遗憾,这个结局他认。
让薛靖淮唯一不平的,是没有机会再见叶青阑了,不过转念一想,青阑能和蔡淳在一起,也算圆满,毕竟蔡淳是他的心上人,为了那个老蔡帮子,他曾在阑园里差点一枪崩了自己。
记忆开了闸,薛靖淮的脑海中浮现出许多往事。虽然遥远得像发生在上辈子,虽然也曾在身上留下刻骨的伤痛,他仍愿意去追忆,哪怕是挨过的一顿拳脚,现在回味起来,竟然也有些甜蜜的滋味。
真是贱呐!薛靖淮忍不住苦笑,谁能料到,现在连挨叶老板一顿打,也成了奢望呢?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再把他惹急一点,让他直接把自己打得一辈子下不了床,然后从此赖上他,或许就没有后来那么多离散曲折。
他被自己的痴心妄想牵动愁绪,眼角无意间滑下一滴泪,他深吸口气,揉了揉眼睛,把那股酸涩感觉生生逼回去。
男儿流血不流泪,眼泪留到黄泉路上去流吧!
这时,一颗炮弹咻咻呼啸着坠在指挥所不远处的空地上,一声巨响,大地震动,屋宇摇晃,薛靖淮的满腹愁思被骤然轰了个烟消云散,脑海只剩一片灰白。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过了许久才缓过来,满屋烟尘里,他晃了晃身子,爬起来,踉跄着从行李箱中翻出一沓信纸,抽出钢笔,趴在门板搭成的临时办公桌上,开始写遗书。
写完这封信,他就要提枪加入战斗,和任何一个在阵地前沿浴血厮杀的士兵一样。
他努力在脑海的余震中保持清醒,沉思了几秒,精心措辞,为滔滔江水般的思念和爱意找好了一个适当的出口,提笔写下“亲爱的”。
“青阑”两字还挂在笔尖未落,哐当一声,烟熏火燎的江欲行破门而入,冲他大喊:“司令,王竞雄来了!”
这么快就打到门口了?连写封遗书的时间都不留?罢了!薛靖淮扔下钢笔,抄起桌上的冲锋枪挂在胸前,拔腿就要走,江欲行紧忙拦住,摸不着头脑:“司令你干啥去?”
“不是打过来了吗?我跟他决一死战!”
“不不不!”江欲行摆手解释,“司令,王竞雄把张尔轶抓来了!”
薛靖淮愣了,不解地望着他。
江欲行急于说清来龙去脉,暂时把与王竞雄的个人恩怨抛到一旁:“王竞雄去打日本人了,葫芦岛那头过来的日本兵,让他给截在半路了!”
薛靖淮听出来,敢情这家伙临时倒戈了,急切地追问:“还有呢?”
“他一面回头阻击日本人,一面派人进山跟张尔轶联络,张尔轶看到他还以为援军到了,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跟他接头,结果被他一锅端了,人就绑在外头呢!”
“好家伙,他玩这一套?”薛靖淮顿时转忧为喜,“不愧是谢至柔带出来的人,就是他娘的心眼多!”
薛靖淮只说对了一半,谢至柔的部下不仅心眼多,而且跟日本人不对付。
王竞雄倒戈的原因,说来话长,暂且按下不表。薛靖淮见王竞雄亲自到场,正好他也十分久仰,高兴地跟着江欲行出去会会这位狡猾的友军。
出了指挥所,沿山路往下走几百米,背阴面有块靠山的平地,平时给长官训话用。
此时场地中央黑压压挤着一堆蓬头垢面的家伙,依稀可辨穿的都是奉军制服,脏得失却本来颜色。边上围着一圈士兵,个个端着上了膛的步/枪,枪口压低,指着俘虏,随时准备开火。
薛靖淮粗眼一扫,即使没见过,也立刻看出了哪个是王竞雄。
王竞雄身材高大,皮糙肉厚,看起来既英武又粗鲁,气质独特,引人瞩目。
薛靖淮用眼神向江欲行确认,江欲行点头。那边王竞雄叨着支烟,正提着一根马鞭悠闲地踱步,马靴碾着雪,嚓嚓的,有点耀武扬威的意思。
薛靖淮刚要开口,他正好转过身来,与薛靖淮目光相接,展颜一笑:“薛司令,久仰久仰!”然后冲江欲行擡手致意,“江兄好啊!”
刚才就见过了,没来得及细唠,他能感到江欲行对他有千言万语要说,只是碍于现在不是时候。
说千言万语可能轻了,其实江欲行想的是千刀万剐。
王竞雄彬彬有礼,脸上挂着笑,各自心照不宣。不得不说,当初被江欲行撵得跟丧家之犬一样时,他可真没想到会有今天。
今天的他是谁?不是江欲行手下的败军之将,更不是阶下俘虏,今天他是薛靖淮和江欲行的救命恩人,是用真枪实弹普渡他薛家全军上下的活菩萨!
江欲行牙根发痒,仍不失礼数,面带微笑点点头:“王师长。”
薛靖淮瞥了眼那伙俘虏,一时没认出哪个才是张尔轶,迟疑但挺客气地问:“听说王师长……”
话没说完,人堆里传来一个汉子的叫骂:“王竞雄!你他妈快把老子放了!老子拿你当兄弟,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王八蛋!”
薛靖淮循声望过去,看到了又脏又臭胡子拉碴的张尔轶,明白了,看来被逼到山里的日子不好过。张尔轶看都不看他,目光像钩子抓紧王竞雄,不停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徐公不会让你好过,皇军不会让你好过!老子警告你,跟香取君作对,你早晚会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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