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3 章(2/2)
不等薛靖淮回答,他先把电话挂了,坐在书桌前,把脸躲在灯罩的阴影里,拄着下巴,开始认真盘算这一关怎么过。
艾师父在理查饭店被捕,虽说是冲着他来的,但这事儿的压力,怎么好落在他一个人头上呢?
他觉得很委屈,又觉着薛靖淮虽然目的很单纯,但手段实在太愚蠢——哪个大聪明给提的建议让他在日本人的地界绑架美国人?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刚才谈话时他已隐约有了头绪,眼下要做的,是如何借力打力,让艾师父继续为他发挥出一点余热。
思量半天,他抄起电话筒给徐孝棠打过去。
徐孝棠很快接了,虽然态度依旧嚣张,不过真到了一致对外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几分靠谱的模样。
庄献恩如此这般跟他交代了一番:让他尽快跟香取弦通报消息,自己则想办法把薛靖淮引诱出来,到时候让香取君多派些人手,给薛靖淮来个瓮中捉鼈,一举除了这个心腹大患。
慢着——香取弦为啥要帮你抓薛靖淮呢?徐孝棠不解地问。
庄献恩瞧不上徐孝棠装孙子这出,傻子都能看出来的事,他还装上了。
谁不知道理查饭店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薛靖淮公然在日本人眼皮底下搞绑架,绑的还是一个德高望重的美国神父,日本人能看得下去?当然不能!
它们必定会出来伸张正义,维护日美亲善的良好关系,再说了,太君们古道热肠,热衷于做搅屎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里的热闹能少得了香取君?
徐孝棠仍不信,薛靖淮现在什么身份什么排场?你约他出来,他就乖乖出来?你还想活捉他呢,你不如下海捉鼈吧大侄子!
庄献恩偏不信这个邪:我自有办法。
任凭徐孝棠拐弯抹角软磨硬泡地问,庄献恩就是不说,除非为了合作的必要,计划多一个字也不会透露给他。
叶青阑已经被严密地保护起来,绝无可能用作诱捕薛靖淮的诱饵,可是除了叶青阑,还有什么可堪此用呢?
庄献恩自然而然,把主意打到了薛玫身上。
对小薛司令来说,朝思暮想的叶青阑要救,难道亲儿子就能扔下不管吗?庄献恩不信,凭他对薛靖淮的了解,有了这一大一小,拿捏薛靖淮简直易如反掌,反正薛家无后,只要干掉了薛靖淮这个头号情敌,连找他寻仇的人都不见得有,日后谁还能跟他抢叶青阑?
他再一次庆幸自己捏住了薛玫这张王牌,甚至对早已化作尘泥的楚皓珍也心生几分感激——一个痴情的傻女人,稀里糊涂生了个野种,冥冥之中帮了他多少忙?天大的恩情,他都没有机会回报。
庄献恩漫无边际地想,要是楚皓珍还活着,等自己捉到薛靖淮,一定留他条狗命,把他赏给楚皓珍双宿双飞去。但可惜楚皓珍香消玉殒,所以为了报答她的恩情,只能把薛靖淮送到地下与她相会了。
君子成人之美,庄献恩被自己的善良感动了。
时间不等人,在明天薛靖淮来人之前,他得主动出击。
庄献恩与徐孝棠筹划半夜,多方联络布置,第二天大清早派人给薛靖淮送去请帖,邀他到汇良饭店一楼咖啡厅见面。
见面当然不是为了叙旧,但也并非没有合情合理的由头,庄献恩态度诚恳地请求,希望薛大哥能宽限他几日,让他再跟阑哥过完最后的时光,为了表示诚意,他愿意先把楚小姐给薛家留下的血脉送还,此外还特意强调,阑哥对这个孩子视若珍宝,想必其中也有爱屋及乌的缘故。
这些话处处捏在薛靖淮的心尖尖上,让他听着既感动又受用,青阑连他的儿子都视若己出地爱着,那还能不爱他吗?
但薛靖淮还不至于失了清醒。他清楚得很,汇良饭店,那是日本人把持的地界,且不说当年万疆云在那里受了莫大的委屈,让他想到那个地方就恶心,如今日本人有了他的把柄正愁抓不到人,摆明了是以儿子做诱饵让他去赴鸿门宴。他才没这么傻。
“回去吧,吃饭就不必了。”薛靖淮对送信的人说,“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最多宽限一天,今晚我就要见到青阑和孩子,不讲任何条件。”
薛靖淮不好意思直说,要是没了老婆,光要个儿子做什么!
“他妈的!”庄献恩听到回话,气得痛骂,“薛靖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
“庄少爷,息怒啊——”一把陌生男人嗓音从院里悠悠传来。
庄献恩吃惊地往虚掩的门外望去,正诧异戒备森严的庄公馆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外人,只见一个身穿白色呢子大衣,头戴白色礼帽的年轻男子推门信步走进来。
背着光,帽檐压得低,庄献恩一时没看清对方的脸,却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阴冷又迫人的气势。
差点以为是那个骗了他时间还骗了他感情的白先生。
庄献恩顿时怒从心头起,心想管他三七二十一,敢擅闯庄公馆者一律弄死,立刻发号施令让手下把来人摁住。
结果平日里唯命是从的保镖们个个噤若寒蝉,一动也不动。
不等庄献恩发飙教训他们,两队日本宪兵从“白先生”身后小跑进来,迅速排成一个扇形,齐刷刷拱卫在长官身边。
白先生擡起头,把帽檐往上掀了掀。
这回庄献恩认出来了:老天爷,这不是香取弦吗?这厮消息如此灵通,不等自己通知就提前行动了?
“失敬失敬,香取君。”庄献恩表面笑语相迎,心中深不以为然,小鬼子搞这么大排场吓唬谁呢?若不是想借你之手除掉薛靖淮,本少爷都不稀得正眼瞧你!
心里呸呸呸,右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出去,“哎呀香取君,有失远迎,实在抱歉,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