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克拉里奇之夜(1/2)
克拉里奇酒店的后巷狭窄而昏暗,与正门摄政街的璀璨灯火判若两个世界。余年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黑色西装外套敞开,里面是深灰色衬衫,领带松着。他看起来像某个提前离场、在巷子里透气休息的宾客。
手表指针指向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程日星的声音从微型耳麦里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酒店内部监控已部分屏蔽,但核心区域安防级别太高,我只能干扰外围走廊。施密特在二楼主宴会厅,GPS定位显示他在东侧吧台附近。”
“杨丽娅呢?”余年低声问。
“信号消失了。她可能用了更高级别的屏蔽设备,或者……”程日星顿了顿,“她根本没带通讯设备。”
聪明。在这种级别的行动中,任何电子信号都是潜在风险。
巷子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从容。一个穿着深蓝色晚礼服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杨丽娅。她的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手包,完全符合赴宴贵宾的形象。
她在距离余年两米处停下,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非公开场合单独见面,且彼此都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和意图。空气中有种微妙的紧绷感。
“时间不多。”杨丽娅开口,声音比手机信息里的文字更清冷,“这是信号屏蔽器,范围五米,持续时间三十分钟。”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贴在皮带内侧,靠近身体能减弱辐射信号。”
余年接过装置,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她的皮肤微凉。
“门禁卡。”杨丽娅又递过一张卡片,“员工通道在三楼储物间旁,卡的有效期只有今晚。拿到密码卡后,到三楼女士洗手间。最里面隔间的水箱后面,有一块松动的瓷砖,推开就是暗格。你有九十分钟,但实际窗口期只有施密特在露台抽烟的那三到五分钟。”
“你怎么保证他会去露台?”
“他每次参加这种晚宴,都会在九点半左右去露台抽一支雪茄,十年习惯,从未改变。”杨丽娅从手包里取出一支口红大小的金属管,“这是指纹采集器。我需要施密特拿过雪茄后,留在酒杯或烟灰缸上的新鲜指纹。我会处理。”
“你的计划太依赖他的习惯。”
“人的习惯是最可靠的。”杨丽娅看着他,“就像你,余年。你总是选择最困难的那条路,这也是习惯。”
这句话里有某种深意。余年没有回应,只是将屏蔽器和门禁卡收好。
“最后一点。”杨丽娅走近一步,晚礼服上的淡香混合着夜风的清冷,“如果暴露,各自撤离,不要试图救援对方。这不是电影,没有主角光环。”
“明白。”
她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对了。苏晴那边……你告诉她多少?”
“必要的部分。”
杨丽娅嘴角似乎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是个聪明人。有些事,瞒不住的。”
说完,她消失在巷子另一端的拐角处。
余年站在原地,耳麦里传来程日星的声音:“她走了。计划照旧?”
“照旧。”余年按下屏蔽器开关,轻微的震动从腰间传来。他整理了一下外套,走向酒店侧面的员工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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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安全点公寓。
苏晴盯着面前的三块屏幕。一块显示着克拉里奇酒店的建筑平面图,程日星用绿色光点标记着余年的实时位置——目前还在后巷。一块是酒店周边的公共监控画面。还有一块,是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打开着一份未完成的法律意见书,光标在段落末尾闪烁,已经半小时没有动过了。
“他的信号进入屏蔽区了。”程日星盯着自己的屏幕,“屏蔽器启动后,我的GPS追踪就失效了。只能根据酒店内部的固定监控摄像头来推测他的位置——前提是那些摄像头没有被干扰。”
“杨丽娅给的屏蔽器,能避开酒店的安检吗?”苏晴问。
“理论上可以。克拉里奇的老式金属探测门主要针对武器,对这种低功率电子设备不敏感。但如果有手持式扫描仪……”程日星没有说完。
苏晴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她信任余年的能力,但这次行动有太多未知变量:杨丽娅的真实意图、施密特可能的变化、酒店不可预测的突发状况……
还有,那个让她无法忽视的事实:余年对她有所隐瞒。
作为恋人,她能感觉到。当他说“线人要求单独会面”时,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回避。那不是欺骗,而是……保留。
她理解行动需要保密,理解有时候知道得少反而安全。但理智上的理解,并不能完全消除情感上的不安。
尤其是当那个“线人”是杨丽娅时。
苏晴见过那个女人三次。每一次,杨丽娅看余年的眼神都复杂得难以解读——不是爱慕,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叹息的审视,仿佛在透过他看某种已经逝去或尚未到来的东西。
“苏晴姐?”程日星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嗯?”
“余年进入员工通道了。下一个监控盲区在三楼楼梯转角,之后我就看不到他了。”程日星的声音有些紧张,“你真的不让我黑进酒店的核心监控系统吗?风险虽然高,但至少能知道他的实时情况。”
“不行。”苏晴摇头,“克拉里奇的安防系统直连苏格兰场,触发警报的后果太严重。我们只能相信他的判断和准备。”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也相信杨丽娅……至少在今晚。”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程日星听到了。他看向苏晴,看到她平静侧脸上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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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三楼,员工储物间旁的走廊安静得只能听到通风系统的低鸣。
余年推开一扇写着“杂物间”的门,闪身进入。房间很小,堆放着清洁用品和备用床单。他关上门,打开手机照明,快速检查了一下装备:屏蔽器运行正常,门禁卡在手,微型数据复制器藏在袖口特制的夹层里。
耳麦里传来程日星的远程指导:“施密特还在主宴会厅。根据监控,他刚和瑞士大使馆的商务参赞结束交谈,现在朝露台方向移动——比预计时间早了八分钟。”
“原因?”
“不确定。可能是杨丽娅做了什么。”
余年看了眼手表:九点二十二分。比原计划提前了。
“杨丽娅的位置?”
“看不到。她要么在监控盲区,要么……”程日星停了一下,“她在露台。”
余年深吸一口气,推开杂物间的门,走向通往露台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两扇厚重的玻璃门,门外隐约可见城市的夜景和几个人影。
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行动节奏被打乱了,必须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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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台宽敞而雅致,铺着深色木地板,摆放着几组舒适的沙发和茶几。远处的伦敦眼在夜空中缓缓旋转,像一颗巨大的宝石。
施密特站在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支已经点燃的雪茄。他五十岁左右,银灰色头发一丝不苟,穿着定制的深蓝色西装,整个人散发着瑞士银行家特有的严谨和距离感。
杨丽娅站在他旁边稍远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微笑着与另一位宾客交谈。她的姿态放松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在享受晚宴社交。
余年隔着玻璃门观察。露台上除了施密特和杨丽娅,还有另外三组人:一对年轻情侣在角落低语,一个中年男人在打电话,还有两个穿着礼服的女性站在盆栽旁聊天。
侍者端着托盘从室内走出,开始清理茶几上的空杯。按照杨丽娅提供的信息,侍者每十五分钟巡逻一次,刚刚过去,意味着现在开始有十五分钟的相对安全期——但施密特提前到来,打乱了计时。
施密特抽了一口雪茄,将烟灰轻轻弹进手边的水晶烟灰缸。然后,他转身走向一旁的酒水台,将雪茄暂时搁在烟灰缸边缘,拿起一杯新的威士忌。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杨丽娅的目光掠过玻璃门,与余年短暂对视。她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
余年推开玻璃门,走进露台。夜风微凉,带着泰晤士河的水汽。他径直走向酒水台,在施密特身边站定,也拿起一杯威士忌。
“今晚的雪茄不错。”余年用德语说——施密特是瑞士德语区人。
施密特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用德语回应:“帕塔加斯D系列,哈瓦那最后的珍品之一。您也懂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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